镜子里的少年头顶纱布已经拆掉,余确伸手摸到后脑勺,被磕到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没有前几天那么疼了。
“小确儿!安安来了。”王露在楼下喊着。
余确抓起书包下楼,迎面被塞了两盒牛奶。
“伤刚好,跑慢点。”王露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后脑勺,继续叮嘱,“给安安一盒,路上慢点,在学校里也别乱窜,要是还头晕的话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余确咬着吸管应声,出去推开大门看见宋文安正踩着单车耍帅。
这个场景恍如隔世,宋文安家里后来给他买了辆奥迪,每次见面他都摇下车窗,拍拍副驾说:“走!哥带你兜风。”
跟现在简直如出一辙。
时隔多年又回到熟悉的地方,余确跨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有些没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边上的宋文安跟着叹了口气:“好兄弟,我懂你。”
“……”
你又懂什么了。
他这发小记忆里倒是没怎么变过,从小到大都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因为成绩一直不怎么样,高中毕业之后父母直接给他买了个大专读,毕业后跟着他爸做副食店供货,日子还算过的滋润。
在余确被撞的前两天宋文安还联系过他,想找他一起吃饭。
但是那段时间他正被刘春田耍的团团转,连着半个月都是996。
“哎呀!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你怎么这么忙啊!”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吧,到时候我请客,想吃什么吃什么。”
饭是没吃上的。余确默默给上辈子的自己点了根蜡,希望宋文安别哭的太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上了楼。
早上宋文安吵着要吃西街那家炒粉,所以来的不算早,教室里一半人都来了。余确站在教室门口抬起头看高二八班的班牌,那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咋了?”宋文安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班牌没坏啊。”
余确摇头,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学习委员站在办公室门口:“余确!孟老师喊你!”
“我去,老孟来这么早。”宋文安转过头来,“一大早喊你过去,你闯什么祸了?”
余确指了指自己脑袋:“我撞了脑袋算吗?”
“哦,那可能只是想慰问你一下。”
偌大的办公室,孟老师来的最早。
孟老师本名叫孟青,四十来岁,是高二八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高二的年级组长,平时很好说话,和学生打成一片。
见他来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怎么样?头还痛吗?”
“好多了。”余确接过通知单,上面写着:
江城市第五届青少年征文比赛·青春逐光者:时间长河里的理想印记
余确想起来了。
上个17岁的他也参加了这个征文比赛,他虽然是理科生,但文笔还算不错,孟老师一直很欣赏他,每每有这种活动都会通知他。
“本来想早自习下课之后再喊你,但我临时有点事得下午再来,这个你拿回去看一下,午休的时候主任要在报告厅里开个小会,你过去一趟,这个比赛市里很重视,能拿奖还是很不错的。”说到这个奖,孟老师凑过来一点小声说,“一等奖有五千块呢。”
那太可惜了,余确没记错的话,他只拿了第三。
但也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行了,你先回去上早读吧,有事直接来问我。”
余确道了谢,拎着通知单准备走。
孟老师这边招呼完余确,看有人进来又继续安排:“来来,季知年,给我把这个卷子拿到班里去,上午那节课我不在,你看着班里把卷子写了,等我下午回来讲。”
余光落在来送作业的男生身上,这一眼直接让余确愣在原地。
这人正是前两天刚和自己打过照面,就在合作方公司的走廊上,自己撞到的那人。
季知年。
难怪当时觉得眼熟。
孟老师同时教高二和高三的语文,两个年级虽然不在一栋楼,但是作为课代表的季知年时不时要来这边送作业,两个人自然会碰上面。
不过确实一直没有过交集。
不是一个年级的,余确这人又不爱和不熟的人说话,没交集也正常。
两人擦肩而过,余确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而季知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老孟又喊你写征文啊?”宋文安看他提了张纸回来,明白了。
“嗯。”
“真羡慕你们会写的,平时作文写八百个字我都觉得阎王要来索我命了。”宋文安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