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摧玉醒了,那人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细微却清脆的磕碰声落入摧玉耳中。
听起来,就像锁链一样。
催玉这才意识到他们挨得有多近,她偏过脸,就埋进了那人几乎将她笼罩起来的墨色长发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如同雪松混合着深海的气息。
催玉慢慢适应了黑暗。
明明是个陌生人修,她却莫名地不觉得害怕,哪怕是被这人压在身下,她也没有半分危机感。
在魔界时,那些魔兽也喜欢叠在一起睡。
催玉路过时,数十双血瞳就巴巴地望着她,然后对着她甩甩蓬松的大尾巴,瞧着又软又暖。
催玉虽然很想加入它们,可照天雪从不让她靠近魔兽堆。
想到这儿,摧玉皱了皱脸。
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又冷又硬,半点没有想象中的温软。
伴着深海气息的靠近,一颗脑袋忽然深深埋进了摧玉的颈窝,摧玉能感受到他在细微地颤抖,像是冷极了。
“你……是不是很冷?”摧玉问道。
那具几乎将她罩住的躯体只是微微一僵,依旧什么都没说。
摧玉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她艰难地伸出手,去够床边的羽被,可凡是触手可及之处,都是一片冰冷。
摧玉打了个哆嗦,终于摸到了一张没被雪霜沁染的羽被。
虽然自己都在发抖,但摧玉还是道:“……你很冷吧,盖这个能暖和些。”
他和深海的气息一样,肯定是最需要温暖的、一个孤独的冻僵之人。
摧玉将被子努力盖在他的身上,偷偷试着去看他的脸,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手腕。
“别动。”
声音像是海面浮冰擦过彼此,溅起清棱棱的碎响。
摧玉什么都没看清,她睁大眼睛,“你能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催玉伸手推他,可还没碰到他,那人就像是被灼伤了一般,从摧玉身上翻了下来。
动作间,摧玉隐约瞥见他的下巴,清瘦得像覆了层冷霜,明明只是寻常一截下颌线,却比旁人都不一样,多了几分惊艳的美。
“走了吗?”望着空荡荡的床边,摧玉眨了眨眼睛。
她没听见门口珠帘晃动的声响,静心感知片刻,洞府里确实只剩她一人。
他似乎把羽被带走了。
除此之外,摧玉低下头……
她又看见了那条从手腕蔓延开的红线,此刻正蜿蜒着,向着洞府外而去。
似乎,比白日时粗了一些。
没琢磨出红线的古怪,暖意已经重新涌了上来。
摧玉打了个哈欠,裹紧残留着雪松气息的被子,很快又睡了过去。
*
桌上摆着各式烹煮好的鲜鱼,暮苍梧递了双筷子给摧玉,替她盛了碗鱼汤,还把去净刺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溪水是从寒川流下来的,这些鱼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谢谢师兄……”
摧玉抬眼望他,却见暮苍梧似在走神,少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纠结了片刻,她才用筷子别扭地夹起鱼肉。
“你可想去云天?今晨掌门传话,说要见你。”
聚窟洲仙门虽多,却只有一位掌门,便是云天的掌事人。
暮苍梧因实力强横、身份特殊,聚窟洲所有弟子,都要唤他一声大师兄。
“见我?”摧玉一惊,手里拿得歪歪扭扭的筷子瞬间啪叽落地。
暮苍梧看了眼桌上的鱼肉,握住摧玉的手,用法术擦净后,重新递了双新筷子给她:“嗯。别怕,他不会对你怎样。”
他眉目依旧冷厉,哪怕是在替人擦手也带着褪不去的煞气。
“若是不想见,今日我独自去云天便是,你在藏画林乖乖待着,不要乱跑。”
云天?那是不是就能见到阿蔓了?
摧玉眼睛一亮,用力摇了摇头:“不,师兄,我要去!”
暮苍梧:“不怕见人了?”
摧玉:“摧玉可以走人少的路。”
暮苍梧轻轻“嗯”了一声,若是可以,他倒希望摧玉永远不用接触那些人。
他再抬眼时,就见催玉手中筷子颤巍巍的。
那些人,竟连筷子都没教她用?
暮苍梧皱起眉心,目光落在摧玉手腕的痕迹上,忽然沉默下来。
一筷子鱼肉递到嘴边,摧玉眨眨眼,便听见暮苍梧轻声开口:“吃吧,是师兄疏忽了。”
用过早膳,暮苍梧便带着摧玉往界外去,摧玉一路都在努力记着路线。
没多久,二人便到了云天。
这里不像寒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