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画林外,霞光亮了又亮,暮苍梧蹙起眉峰,对摧玉道:“待求见幻丹清的人散尽,我再带你去找他立师徒契。”
摧玉本就不愿见那些陌生人,自然点头应下。
她在石床上晒起太阳,暮苍梧则静坐在石桌旁烹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浑身暖洋洋的,摧玉眯起眼,嗅了嗅飘过来的茶香,忽然觉得人修或许没有魔界传闻中那般可怖。
倒茶声渐消,暮苍梧忽然唤摧玉名字,一字一顿在唇齿间辗转:
“摧……玉……”
摧玉正浑身懒洋洋,闻声下意识望向隐在石室内里的暮苍梧,恰好撞上他抬眸看来的目光,晃眼间,竟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凶兽。
危机感窜过,摧玉瞬间炸毛,直到暮苍梧再开口,她才堪堪回过神。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暮苍梧凝视着杯中打旋儿的茶叶:“聊了这么多,都未曾问过师妹从前住在何处,先前那女人与师妹又是何关系?”
见他神色如常,摧玉只当方才的异样是错觉,脱口道:“不是‘那女人’,她是阿蔓。”
“我和阿蔓……住在凡间,”她抿了抿唇,撒谎让她心跳快了起来。
摧玉不是很想称照天雪为义父,但对他人提起时,除了义父,她似乎想不出任何其它的称呼来了。
“……义父去世后,是阿蔓一直在照顾我。”
暮苍梧颔首,见摧玉提及往事时神色落寞,便不再追问。
日光渐暖,摧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照天雪。
他从不像花荇蔓那般细致地照顾她,平日都是将她丢在魔宫的角落。他很爱出门,一去就是一个月甚至更久,可每次回来,总会给摧玉带些她在魔界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
日色西沉,暮苍梧饮尽最后一口冷茶。
他收妥茶具起身,看向石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摧玉,轻声道:“摧玉,该起了,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摧玉茫然睁眼,碧泉般的眼眸尚未聚焦,听到暮苍梧的话,抱着羽被往床边挪去。
暮苍梧见她睁眼,只以为她清醒了,可看了一会,他意识到了不对。
在摧玉即将摔下床时,暮苍梧及时接住了她。
他单膝跪在床边,还没有从怀中的温软里回神,两只胳膊便已缠上了他的脖颈。
摧玉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声音也逐渐含糊:“……阿蔓,我还想多睡一刻。”
暮苍梧垂目,看着躺在他怀里的摧玉,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凝视着她。
两百余载,日夜久伫佛像之下,他所求的,不就是此刻吗?
他抬手,轻轻贴上摧玉的脸颊。
夜风携凉而来,摧玉察觉寒意,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暮苍梧俯下头,却并未触碰她微张的红唇。
他将脸贴上摧玉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如海浪拍打着礁石,纯粹的生命力在其中涌动、焕发,体温也透过薄衫传来,像是倾洒着日光的大海般温暖。
而他这座孤悬已久的岛屿,已经渴盼大海的环绕,很久了……
摧玉被压得难受,抬手想推开他的头,暮苍梧瞥见她腕间沉疴,只觉刺目如瓷裂,他用力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归巢鸟雀振翅而过,摧玉皱了皱眉头继续睡去,片刻,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完了!
阿蔓方才是不是叫过她起床了?
摧玉浑身一激灵,立马翻身想坐起来,她没想到自己睡进了暮苍梧怀里,险些摔到地上时,暮苍梧抬手扶住了她。
摧玉心虚地瞅了他一眼,可暮苍梧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给摧玉拾来鞋子,又替她穿上。
摧玉习以为常地抬脚配合,呆呆地看着暮苍梧脑后的那撮小马尾摇来摇去。
她想,刚刚师兄应该没有生气吧?
往常她睡过头,都是怎么和阿蔓道歉的来着?
刚起身想帮她理好睡歪的衣襟,摧玉忽然双手按在他肩上,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轻软触感一闪而逝,暮苍梧看向摧玉,林中天色暗得早,灵珠中存的光便亮了起来,璀璨地映在她脸上,却怎么都不如那双认真盯着他的绿瞳明亮。
“对不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摧玉眨了眨眼睛。
暮苍梧摇头,“没有。”
他只气自己。
摧玉露出一抹笑,她的面容清雅合宜,可白日时总是带着几分不安,像是只被娇养却因迷路而误入兽窟的白猫。
此刻彻底放松,就似拭去薄灰的珍宝,熠熠生辉,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