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挽月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茫。
外面是浩瀚星河,是破碎神域,是……天道无情的目光。
她垂下眼,掩去深处的惊惶,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外面啊,有会唱歌的大海,有比山还高的楼船……”
她编织着美好的谎言,既是说给阿禾听,也是说给自已听。
仿佛说多了,那些虚幻的平静就能成真。
然而,那股冥冥中被注视、被寻找的恐惧,如影随形,从未散去。
她总在午夜梦回时惊坐而起,冷汗涔涔,仿佛听到规则链条碰撞的冰冷声响。
那是天道化身,烬渊,在搜寻她的踪迹。
————
平静,首先是被村头王老五家儿子的怪病打破的。
那壮实的少年昨日还能赤膊进山打猎,今晨却突然发起高烧,浑身皮肤滚烫,嘴唇干裂,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臂上开始浮现一种蛛网般的诡异黑纹,隐隐透着不祥的死气。
“忘忧姑娘,你快给看看!”王老五的妻子哭喊着把挽月拉去。
挽月搭上少年的脉搏,心猛地一沉。
脉象枯涩迟滞,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干涸。
这绝非寻常病症!她指尖微不可查地溢出一丝极细微的神力探入,立刻被一股阴冷、污浊、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狠狠弹回!
浊气!
是天道崩坏后溢散出的毁灭性能量!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会?这里如此偏僻,为何会有浊气泄漏?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小小的村落里蔓延。
接二连三,不断有人病倒。
症状一模一样:高烧、黑纹、血液枯竭。
不过两三日,原本生机勃勃的村落就成了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
药庐里挤满了呻吟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挽夜以继日地翻查医书,尝试所有已知的药方,甚至冒险用了几味带毒的虎狼之药,却毫无用处。
她的草药,救不了天道带来的伤。
老村长也倒下了。
这个曾给予她庇护的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抓住她,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忘忧……救救大家……救救孩子们……”
阿禾也病了。
她缩在角落里的小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那些狰狞的黑纹爬上了她稚嫩的脖颈。
她蜷缩着,像一只脆弱的小兽,气若游丝地喃喃:“姐姐……疼……阿禾好疼……”
挽月抱着她,身体冰冷,心脏却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救,还是不救?
救,就必须动用神力。
神力一旦爆发,就如同在黑夜里点燃巨大的烽火狼烟,那个男人——天道化身烬渊,一定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届时,她将万劫不复,轮回的宿命将再次碾压而来。
不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给她温暖、予她安宁的人们,在她面前一个个痛苦地死去?
看着老村长咽气,看着阿禾在她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良知和恐惧将她撕扯成两半。
她蜷缩在药庐的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忘忧姐姐……”阿禾微弱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的防线,“救救我……”
小女孩的手无力地抓住她的衣角,那一点微弱的力道,却重若千钧。
崩溃只在一瞬。
挽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恐惧、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轻轻放下阿禾,站起身。
“放心,姐姐一定会救你的!”
她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
那一刻,她周身温和怯懦的气息荡然无存,一种古老、浩瀚、威严的力量自她体内轰然苏醒!
璀璨的金色神光自她心□□发,如潮水般向四周汹涌扩散!
光芒过处,阴冷的浊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村民们身上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枯竭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高烧退去,痛苦的呻吟变成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喘息。
阿禾的小脸恢复了红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喃喃道:“姐姐……好暖和……”
村庄重现生机。
阳光穿透乌云,洒落下来。
挽月站在光芒中央,青丝无风自动,衣裙猎猎作响,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神纹,圣洁而强大。
然而,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