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青铜锁链贯穿腕骨,将挽月死死钉在漆黑的陨神柱上。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近乎涣散的神智。
她抬起头,望向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那是天道化身,烬渊的眼睛。深邃、冰冷,倒映着星辰运转的轨迹,却唯独没有她。
“时辰已到。”他开口,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没有丝毫波澜,“剜心取血,以补天道裂痕。”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纯粹由规则之力化成的利刃,精准地刺向她的心口。
挽月绝望地闭上眼。又是这样……无论哪一世,都逃不过吗?
闪回碎片·第七世
“……这次,算我赢了吗?”
魂飞魄散的剧痛中,她看着他崩溃扭曲的面容,竟想给他一个笑容。
她的身体在消散,化为最精纯的力量,融入他掌心,去修补那所谓的天道。
真好,这一次,不用看他为难,不用看他痛苦了。
现在时
利刃刺入皮肉,触及心核。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挽月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哀鸣。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被强行封印的力量——噬神火种——因宿主濒死的剧痛而彻底失控,轰然爆发!
金色的烈焰自她心口喷涌而出,灼热到足以焚尽世间一切法则!
烬渊的手正握着规则之刃,首当其冲。
那足以焚毁神格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手掌。
即便是天道化身,也在这源自本源的力量下发出了沉闷的痛声。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火焰之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挽月因极致痛苦而滑落眼角的一滴泪,竟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凝结成了一枚冰蓝色的冰晶。
冰晶落下,恰好落在烬渊被灼穿的、焦黑的手掌上。
极寒与极热碰撞,“滋啦”作响。
那冰晶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迅速冻结了他狰狞的伤口,剧痛竟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短暂覆盖。
烬渊猛地一怔,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看向那滴泪晶,又看向陨神柱上面色惨白、泪痕交错却眼神空洞的少女。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尖锐的情绪,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绝对理性的核心。
————
遗忘之村藏在十万大山的褶皱里,像是被时间遗落的一粒尘埃,贫瘠,却也安宁。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饭食的香气,缠绕在低矮的茅屋间。
村尾最偏僻处,有一间小小的篱笆院。
挽月正蹲在院中,小心翼翼地将新采来的止血草摊开晾晒。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
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个容貌清丽、略显单薄的凡人女子。
她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
那时她浑身是伤,倒在村口的河边,被好心的老村长救起。
醒来后,她只说自已叫“忘忧”,家乡遭了灾,逃难至此,再无亲人。
村民们淳朴,见她怯弱可怜,又略通医术,便容她留了下来。
于是,世上再无神裔挽月,只有医女忘忧。
她极其小心地收敛着一切。
指尖划过草药时,那能令枯木回春的神力被死死锁在丹田深处,不敢泄露分毫。
她只用凡俗的法子,捣药、煎煮、包扎。
医治村民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也救治被风雨打落巢穴的雏鸟、误触猎夹的野兔。
她贪恋这片刻的安宁。
仿佛真的可以忘记身份,忘记使命,忘记那焚心蚀骨的恐惧。
只有在深夜,万籁俱寂时,她才会抚上心口,那里跳动着一簇足以焚尽三千世界的火种——噬神火种。
它是神族最后的遗产,也是悬在她和整个世界头顶的利刃。
动情,则火种失控,万物成灰。
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诅咒。
所以她不敢与人深交。
面对阿婆送来的热粥,她微笑接过,却从不久坐闲谈;
面对青年猎户示好的野花,她礼貌道谢,旋即关门不见。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丝情感的波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唯一的例外,是总是缠着她要听故事的小丫头,阿禾。
“忘忧姐姐,你看!我给小兔子包扎好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一只后腿缠着布条的灰兔,献宝似的跑进来,脸上沾着泥灰,眼睛亮晶晶的。
挽月的心轻轻一颤,一种柔软的酸涩漫了上来。她拿出手帕,细细擦去阿禾脸上的污渍:“阿禾真棒,比姐姐做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