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腿被打上石膏的沉束缚感,然后是额角一跳一跳的抽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看清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老地方”。
由于常年接触阴气,陈述体质本就比常人虚弱,三天两头生病住院,已是这家医院的常客。
脑子还昏沉着,陈述下意识想动一下,却被腿上的固定夹板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一转,他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礼盒,包装高档,一看就价值不菲。
人参、燕窝……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补品。
陈述一时怔住。
谁会送这些东西?
茫然间,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身材娇小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和他相熟的护士朴美妍。
“陈述弟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朴美妍一边检查他的输液管,一边关切地问,脸颊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淡淡红晕。
陈述刚想开口问她知不知道谁来看过他,朴美妍却抢先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小女生般的雀跃和羞涩:
“陈述弟弟,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陈述一头雾水:?
“你有那么帅、那么有型的男性朋友,怎么也不早点介绍给姐姐认识?”朴美妍微微噘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埋怨道,“害得姐姐我还天天为终身大事发愁。”
陈述更懵了:“……谁?姐,你说谁?”
“就是那位江无恙,江先生呀!”朴美妍脸上红晕更盛,回忆着说,“哇,真是又高又帅,冷峻迷人!关键是还很关心你!”
她继续道:“你被送来那天,昏迷不醒,头上都是血,就是这位江先生开车送你来的,一路把你抱进急诊室,忙前忙后的。”
江无恙?开车?抱他?
这是哪位啊?
陈述完全不认识。
捂着额头反应了片刻,昏沉的脑子忽得“嗡”地一下,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胸膛破了个大洞、心脏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男人形象猛地撞入脑海。
听美妍姐这么一描述,八成就是那个男鬼啊!
不妙!
既然普通人能看见,还能有正常交流,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叫江无恙的男鬼,鬼气已经浓郁充沛到能够完美化形、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绝非寻常鬼怪能做到,少说也是修行百年以上、戾气深重的老鬼!这样的存在滞留人间,几乎等同于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极度危险!
陈述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也顾不上腿疼了,猛地抓住朴美妍的手腕,急声问道:“美妍姐!送我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个子特别高,穿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有点白,不怎么爱说话?”
朴美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点点头:“是、是啊……怎么了?你真的得介绍给我认……”
“他现在在哪儿?!”陈述打断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他送你进来安排好之后,好像就去办手续了,后来就没见……”
朴美妍话还没说完。
“叩叩叩——”
病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病房内的光线似乎莫名地黯淡了几分,像是有一层湿冷的阴影悄然弥漫开来,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滞涩微凉。
“唉?”朴美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灯,“灯怎么暗了?是电压不稳吗?”
“吱——嘎!”
病房门被彻底推开。
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正是江无恙。
他面容冷峻,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仔细看下去,那苍白底下又隐隐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阴郁潮气,仿佛长久置身于不见阳光的深潭。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障碍,沉甸甸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陈述身上。
眼神深邃得近乎粘稠,让陈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冰冷湿滑的东西缠住了脚踝,正一点点被拖入深水之中。
陈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却忘了被打上石膏的右腿,顿时痛得“嘶”了一声,身体一歪。
但他还是强忍着,一把将还在懵懂观察灯光的朴美妍严实地拉到自己身后挡住,整个人呈一种极度紧张的防御姿态面向门口的男鬼。
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袖口。
往常那里会藏着几张备用的符纸,这次却摸了个空,陈述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穿着的是医院的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