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这里。
我下意识阻止他随我进屋。
可不知为何,我自己也不敢进去。
直挺挺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简单的陈设发怔。
「真暖和,这下就不用关窗了。」
「不会冷吗?」
「不会,有你在呢。」
空白的墙面一瞬间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我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抓到。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我近乎拖出屋子,我惊惶之下和他拉扯开来,争执间一不小心踩到了花圃里的小花。
“停下!”我大喊出声,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他立刻停住,直愣愣地看着我蹲下,神经质地蹲在湿润的花圃前,用手一点点将倒下的小花扶正。
很专注,很认真。
他缓缓蹲在我身边,安静地注视我的动作。
直到听见啪嗒砸在地上的眼泪。
“奈奈。”他忍不住开口,默默环住我的身体。
瘦弱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哭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张着嘴巴,努力想将眼泪憋回去,无一例外,无济于事。
顺着下巴没入泥土里,和干燥的土地融为一体。
“不能踩......这是茶茶最喜欢的......不能......”
他用力抱住我。
星星在头顶望着我们。
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一颗是茶茶,另一颗是谁。
每一次眨眼,眼前都是抓不住的模糊碎片。
“谁是茶茶?”
“奈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我忍无可忍地怒吼,把他狠狠推开:“滚开!”
跌坐在地上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咬着牙站起身,冲着某一个方向拼命奔跑,将追逐我的他甩在身后——
快跑、快跑!风吹来的方向,荻花涤荡的地方,有人在等我,有人在等我!
他要我等他回来,他说他很快回来——
可是他没有回来啊。
他没有回来啊!
视线被眼泪模糊,又被风吹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一大片随风摇曳的荻花丛。
一个小小的坟墓立在那里。
我跪在它面前,手心被粗砺的石头划破,血糊在泥土筑成的土堆上,沁入了回归大地怀抱的尸体。
......
「等见到他的时候要好好发一发脾气,怎么能让我等这么久呢?你看,我太想你了,就来找你了。」
......
是他啊......
是他啊......
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许愿奈奈长命百岁。
想和奈奈一起转世,生活在没有鬼的世界。
下辈子一定会再见。
看见戴着樱花的女人就知道一定是我。
都是缘一啊......都是缘一啊......
和我安稳过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将我短暂的寿命延长到了无法想象的八十岁的那个人,和我一起见证了彼此幸福的那个人,和我许下了虚无缥缈的来生的那个人,一直都是缘一啊......
撕裂的哭声沙哑难听,惊跑了一旁的蝴蝶和飞鸟。
冰冷的手掌轻轻搭上我的肩膀。
悲痛的情绪再也忍不住——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什么都不想和你争!他只想和家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抓起地上的石头猛地扎进他的眼睛,粘腻的鬼血沾满我的手心,和我涌出的血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眉心狠狠皱了一下,随即用力拽住我的手腕,将我禁锢在他怀中,任凭我如何崩溃痛苦地辱骂他也毫不松手。
“你杀了我吧、你和我一起去死吧!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放风筝......如果不是我......你快和我一起去死啊!”
他猛地捏住我冰冷的脸,狠狠堵住我的唇。
腥重的鬼血瞬间流淌在相接相碰的唇齿间。
我几乎咬断了他的舌,眼泪和鲜血同时决堤,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刀刃出鞘的声音铮鸣刺耳,刀身入肉的闷声震耳欲聋。
他缓缓停下了动作,直直望着我泪流满面的脸。
我的手还在鬼目遍布的刀柄上微微颤抖。
我看见自己麻木的眼神,在他非人的眼里一览无余。
眼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好累啊。
太累了。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