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能和你一起......下地狱,也不错。”
我在他眼中看清了怔愣的自己。
一起下地狱?也不错?
他已经实现他的目标了吗?
没有成为他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武士之前,就这么甘愿和我一起去死吗?
这种话怎么会被他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
我踮脚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在他无奈的眼神下嘀咕:“没发烧啊?你怎么回事?”
他好像在笑:“这是让你,很惊讶的话?”
“当然了,你怎么会为了我而放弃梦想呢?”
我理所当然到他无言以对,非人的眼里翻涌着很复杂的神情。
心口有点疼。
他默默牵过我的手。
“你已经很厉害了,还想追上谁呢?”
明知故问。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这成了他的执念,但被他追逐的那个人可从来没想过要比谁厉害,或许连兄长隐隐的羡慕嫉妒都毫无察觉。
我小声地问:“缘一现在应该已经转世了吧,他的一生过得幸福吗?”
男人突然停下。
我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
长长的碎发挡住了他的侧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必是在为弟弟难过吧,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小时候宁愿挨打挨骂也要跑去找他玩的弟弟。
缘一生命里的第一束光,一定是窄小的房间里,顶着一脸肿胀的淤青、微笑着来找他的兄长。
就算阿江曾经再怎么讨厌我,我离家的时候还是冲上来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兄弟姐妹之间,家人之间,无论如何也斩断不了的亲缘关系。
缘一那么好的人,死后一定去的是天堂。
他走得比我们快,已经转世到幸福健康的家庭也说不定。
我拉过他,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有点困难,我需要踮脚。他回过神,温柔地找了一处木桩坐下,让我舒舒服服地靠着他。
月亮很圆。
“你在我心里就是天下第一武士,真的。”
“不管那个老头怎么骂你,说你比不上缘一,我当他放屁,在我心里你和缘一完全不一样,没法比的。”
粗俗的话说出口,脸都有点烫,还是要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看哦,如果让缘一来管理继国,他那样善良的性格,肯定是没有办法镇住那些家臣的,连人都不会杀的善良的缘一,就算拥有神赐的实力,在人类社会也无法得到施展,反而会被湮没。”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存在的价值,每个人生来都有属于自己的意义,缘一这样强大的实力,用在猎鬼上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而你身为长子所继承的一切品性,才是能让继国存续的根本。为什么要比来比去,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你们真的被那个老头害惨了,我当初就想一刀捅了他,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不是吗。”
他怔愣的表情转为震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我一直都记着呢,茶茶身体不好就是因为——”
我和他都僵住了。
风声很轻。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眼里一点点涌出极力扼制的不安。
我缓缓眨眼,晚风在耳边呼啸着转了个圈,下一秒又飘走了。
我低低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表情不像不认识这个名字。
“谁是茶茶?”
腕骨传来剧烈的疼痛,我忍不住蹙眉。
他没有松手。
我有点生气,又是这样。
使劲挣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立刻响起沉沉的脚步声,我一次也没回头。
我什么话都跟他说了,心也掏出来给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是这样瞒着我,究竟在瞒我什么?
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躲开他拉扯我的手,一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被他拦腰抱起的同时,紧密的树枝被我拽开,面前陡然出现又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更旧,更破,再下一场雨就能将它冲垮的地步。
可是面前的空地上圈了一块大大的花田。
稀稀疏疏的紫藤花缠绕着几根纤细的枯杆。
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入,腾起的尘埃无声地注视我的到来。
和方才那间屋子完全不一样,这间残旧破败的木屋,没有吵闹的生活气息,给人的感觉很安静,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这里,安静注视着每一只天际路过的飞鸟,每一条湖里游越的潜鱼。
它就在这里,经历时间的磨砺,风雨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