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掂了掂手里沉沉的布袋,难得眉目舒展。
我怔了片刻,眼里亮起莹莹的碎光。
生活开始好起来了。
两个月过去,孩子们的身体开始抽条,营养跟上的条件下,身体和脸色一天比一天好,桌上再也不是野菜菜汤配大米饭,开始闻到了鲜美的肉香。
我还是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吃人,连人血也毫无兴趣。
对比这些恶心的东西,我更喜欢山下孩子钟爱的金平糖。
甜甜的,腻腻的,刚好对我这失去了味觉和食欲的人的胃口。
我还是想把自己当人。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我没有吃过任何人,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渴望阳光,渴望被太阳拥抱,就算皮肤烧焦溃烂,发出难闻的味道,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我还是会站在最靠近阳光的阴影里,把光洁的指尖伸向太阳。
只有疼痛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有一郎对我的行为评价为自虐,他原话是:明明碰到阳光就会痛得要死,还要不自量力,真不知道你和无一郎谁更天真。
或许是天性使然,或许是被叫着哥哥,兄长总是要考虑得更多,在我没来之前,他应该也是这样一边对着生活横眉冷对,一边拽着弟弟闷头向前。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弟弟的天真,为什么无一郎还会每天对我、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呢?
口是心非的坏习惯,四百年过去还是流传了下来。
只是我没想到他对来访的客人也毫不留情。
听见激烈咒骂和□□碰撞的声音的时候,我立刻放下针线冲出屋外,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我抬手遮住被阳光晒到的溃烂一角,在指间缝隙中看清了被木柴砸中的女人的脸。
主公夫人?
恍惚过后,我制止有一郎:“住手!”
言辞激烈的孩子戛然而止,被一直在阻拦的弟弟拽到一旁,无一郎不停对白发女人道歉,不那么细瘦的腰不断弯曲,他在学着大人鞠躬。
白桦树精灵一样美丽的女人面容端肃,沉静温柔,她没有拂开身上的木屑,对无一郎的道歉以示理解与接受,随后她紫藤花色的双眼望着我,对我微微俯身。
“我是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之妻,产屋敷天音。”
“初次见面,失礼了。”
我赶紧回礼:“我是奈奈,初次见面,有一郎过于失礼,请天音夫人原谅。”
有一郎冷冷讽刺:“才不是第一次见面,她来过很多次了,非要我们加入鬼杀队。鬼杀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天音夫人神色不变,仿佛赋有魔力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么,你们为何要与鬼生活在一起。”
无一郎脸色猛地发白,他跑到我身前张开手臂,对天音夫人大声解释:“她没有吃过人,她不是恶鬼!”
天音夫人没有说话,有一郎端起地上的水盆,眼看着就要往她身上泼,天音夫人注视着我,她没有躲开。
“——有一郎,住手!”
我带了警告的声音响起,他僵了一下,把木盆砸到地上,发出很大一声巨响。
我已经看见了不远处隐藏在树林里的日轮刀。
心里突然迸发强烈的恐惧,被刀砍头的时候一定很痛,一定比捅穿喉咙还要痛。
我愿意死在孩子们手里,不代表我甘心死在别人手下。
天音夫人站在阳光笼罩的地方,从我出现开始她就没有再上前一步。
不愧是主公的妻子。
我强忍着已经紊乱的呼吸,宽大衣袖下藏着死死纠缠的双手,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冷静,仿佛根本没有被她的话和她身后浓烈的杀气吓到。
“我的确是鬼,但我真的没有吃过人。”
天音夫人华贵的嗓音有让人沉醉的魅力。
“我相信你,但是恶鬼灭杀,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信任你。”
我镇静下来,试着与她谈判:“你找他们是为了什么?他们只是孩子,达不到鬼杀队的要求。”
仿佛是对临死之人的同情和怜悯,天音夫人对我知无不言。
“密信记载,时透一族的祖先为初代呼吸法剑士。”
“我们邀请他们加入鬼杀队,希望集中这股力量,为斩灭世上恶鬼而努力。”
她柔软的唇瓣吐完轻柔的话,身后的日轮刀在太阳底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光闪过眼睛的时候,我的眼前浮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皂角和紫藤花交织的味道钻进了鼻子。
柔软的布料拂过我的脸颊。
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我面前,温柔地握住我的肩膀,然后,猛地将我往后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