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见到他的时候要好好发一发脾气,怎么能让我等这么久呢?你看,我太想你了,就来找你了。
——奈奈
仿佛幻听的呢喃在我耳边响起。
我摸摸耳朵,只有风中荻花飞舞擦过的轻痒。
怎么会听见缘一的声音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红月悬挂在天边,月光沐浴着飘荡摇曳的草茵,麦浪一下下摇荡在我身边,像是推着我往回走,不让我向前。
缓缓回头,脚步不再悠闲,苍老的身体没有办法健步如飞,浑浊的眼睛看不清四周的景色,我闻见青草地里泥土的芬芳,荻花的湿润,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血腥味道,一切都往身后退去,直到我看见了小路旁一分为二的尸体。
脚步停住了,身体也没有动了,我站在离他只有十步路的地方,静静地辨认那个人是谁。
拦腰截断,血还没有流干,顺着蜿蜒的小径流到我的脚边,我上前留下的脚印都沾了黏稠猩重的印记。
他穿着红色的羽织,里面是黄色和黑色的小袖,最里面是白色的襦袢,染上了血就洗不干净了。
头发很卷,就算白发苍苍也还是茂密,轻轻披在身上、脸上,遮住了最重要的脸。只要拂开脸上的头发,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只要手轻轻一拨,就能知道了。
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对吗?
好奇怪,明明还不知道他是谁,还没有掀开头发看,眼泪怎么就落下来了。
我又不是心地善良的人,谁死了都会哭一场。
我又不像缘一那样,对所有人都那么善良。
缘一......缘一......
你要是在的话,这种让人伤心的事情肯定就是你来做了。
我抱着那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坐在地上,哭着整理一点也不凌乱的衣袖,头发沾上了地里的泥巴,我一点点把它们弄干净,仔细梳整齐他雪白的头发,好难梳,和缘一一样卷卷的。
最后我终于拨开了遮住脸的头发,望着那再也睁不开的红眼睛,仿佛看到了它们笑起来的样子。
永远干净,永远清澈,永远那么温柔。
颤抖的唇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眼泪顺着嘴唇划过他的眼角,仿佛他也在流泪。
他的眼泪被我抹去,我努力吸鼻涕,话被气息堵得断断续续,我问他:“怎么先走了呀,不是说要我等你吗......”
“我来啦,你开心吗?我没有等很久哦......”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刀刃出鞘的声音沉闷刺耳,刀很长,我看见了红色的月亮下闪过的刀光,以及刀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笑出了声,几乎湮没在风中的笑声被捕捉到,几乎已经想不起来的声音跨越半生再次响起,他站在我的身后,悬在头顶的刀没有落下。
“......你是谁?”
......
我转过身,望着他依旧年轻的面容,还是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双眼睛,不过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我的目光移向他的刀,那把刀血气深重,一定杀了不少人,并不差我一个。
日轮刀只杀鬼,不杀人。
杀人的人没有办法转世。
缘一要干干净净地前往彼岸。
我把缘一的刀插入剑鞘,和他整齐地放在一旁。如果鬼杀队能知道他在哪,或者面前这个男人还有一点人性,缘一也能入土为安吧。
都不重要了。
我起身,在他没有一丝波澜的注视下握住他的刀刃,鬼和刀对人血激起了原始的渴望,就算是这样年迈的我,也还是有渴望。
我轻轻把脖子靠近,锋利的刀刃立刻划破了我的血管。
渴望更深了,刀身发出沉沉的铮鸣。
不够的,还不够。
我已经感觉不到剧烈的痛,脖子应该快割断了,我感觉不到痛。
我望了一眼刀的另一端的男人,他六只眼睛专注地望着我,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打量,注视,回忆。
他在回忆。
有什么好回忆的。
“你到底是谁?”
他想收回刀,我才不能让他如愿,在他抽刀的瞬间猛地撞上去,任由刀尖捅穿了脖子。
他怔愣,几乎是下意识划破了自己的手,把恶心罪恶的鬼血洒在我的脖子上,他抓着我跪下,让我靠着他,他用力抓着我的手,可怕可怖的六只眼睛对着我,他问我——
“......奈奈?”
......
鬼血延续的那一点时间,足够我最后看一眼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