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压箱底的两个杯子,随手摘了两片紫藤花瓣,轻轻浮在温暖的茶水之上,和他面对面坐着两两相望。
“好久没玩过这个了,还记得规则吗?”我笑着问他。
他点点头,表情柔和,抬起漂亮的红瞳凝望着我。
我还是右边,命运眷顾我,左边的花瓣旋着优雅的圈沉到了湖底。
我很好奇好爸爸今晚的心情,就算完全知晓也想听他亲口说:“什么心情?”
他眨了眨眼睛,低低回应:“祝福。”
挑眉,看来他已经自我调节好了,非常棒。
花瓣落到了左边。
“前几天宗敬的孩子要你抱抱,你是不是很开心?”
他点头,毫不犹豫。
“那你要多笑笑,那个孩子胆子小,你不笑的话他会有点害怕,虽然他肯定是喜欢你的。”我叮嘱他。
缘一很认真地点头。
花瓣落到了左边。
我有点苦恼了:“哎呀,怎么次次都是我呢?”
绞尽脑汁想着要问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他从来不瞒我任何事,这么多年他和鬼杀队还保持着联系这件事我都知道,他一点也不会避讳我。
作为一个丈夫,缘一已经非常合格了。
所以要问可爱可靠的缘一什么呢?啊——有了!
我眼里闪着细碎的月光:“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盯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我问出了一直都想知道的事情。
他记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缘一罕见地怔愣了半晌,我以为他在回忆,就没有打断他,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告诉了他答案:“笨蛋缘一,是五岁啦,五岁那年我来继国家探望朱乃夫人,你就在旁边,忘记了吗?”
我记得很清楚,萧瑟的院子,窄小如仓库一样的小屋,灰尘遍布,连衣服都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空洞的眼睛,沉默仰望白鸟飞越的天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坐在廊下,听见我推门的声音,安静地扭过头来望着我。
一年一次的探望,那一次的印象最为清晰。
可能过去太久了,只是一次不起眼的初见,三十多年过去,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记不住也很正常。
只有我这种时不时爱回忆过去的人才会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对他笑了笑,把花瓣从水底轻轻捞起来,让它温柔浮在水面上,准备开始下一轮游戏。
“不是五岁。”
我听见他低沉和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温柔的红色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注视我那双惊讶的眼睛。
“是四岁。”
换成我思考了,我的记忆不会有错,明明就是五岁。
“你记错了吗?院子,小屋,廊下,没错呀?”我坚信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他没有立刻反驳我的话,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容纳了我所有的表情,他似乎在包容我的一切,包括我提出的质疑。
那双十年如一日温情的眼睛温暖依旧,爱人的目光糅杂了柔情和怀念,他眨了眨眼睛,温和的低语宛若烛光温暖的火花,轻轻点在我的心上。
......
“你穿着粉色的振袖,头上戴了红色发簪,拿着扇子,被人扶着走路,因为地上碎石多,好几次差点摔倒,你很不高兴,但没有发脾气。”
......
“前厅到后院很长一段路,你走得很辛苦,你让随行的人不要跟着你,你坚持要一个人,直到她们离开后,你扶着墙一点点走到了母亲的院子。”
......
“你抬头望了一眼墙角探出来的樱花,你说它们很漂亮,可惜太高了,你摘不到。”
......
“我从墙上爬到树上,把你喜欢的那枝樱花折低,这样你就能摘到了。”
......
“兄长折下它送给你,那个时候你笑了,你很开心。”
......
白墙红瓦,墙上探进来的樱花,樱花之上广阔的蓝天,会有小鸟飞过。
......
记忆中的父亲会带着我骑马打猎,会背我走过乱石横陈的山路,会摘下院子里最美的樱花,骄傲地戴在我的头上。
......
继国家宴席的后院,在那个无人问津的院子里,故作成熟的他给我折了一枝粉色的樱花。
......
我第一次与他玩游戏留下的樱花花瓣,缘一好好保留下来了。
......
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