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来不足一手长的小不点,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半夜起来要趴在她心口听半晌,直到缓慢微弱但始终存在的心跳孱弱努力地响起,才能安心闭眼,握着她又软又小的手睡下。
在不知道病因的时候养得越精细反而越衰弱,适得其反的效果让我惊慌不安辗转难眠,生怕她明天就断了气,刚逃至山上的那段时光最难熬,她差点就在我怀里永远睡了过去。
小时候看她脸色憋得青紫,张嘴拼命呼吸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掉眼泪,这么小一个,出生开始就没被善待过的孩子,那么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
我对鬼舞辻无惨的些许同情,是因为茶茶的缘故,仅此而已。
直到后来发现病因,狠心喂她粗粮糙食,一改往日精细作风,反而像朵朝阳的小花逐渐好转,向阳而生,顺利度过十岁殇关,健健康康长大了。
会甜甜地喊爸爸妈妈,会自告奋勇帮忙做家务,会陪我下山采购——虽然我以山下坏人多拒绝了她,会开开心心种满院子里的花,会乖乖等大人们回家,绽开大大的笑脸说一声:“欢迎回家,今天也辛苦啦!”
乖巧可爱的茶茶,婀娜聘婷的茶茶,温柔善良的茶茶,爱着每一个家人的茶茶,上个月和灶门家的孩子牵着手走到我面前,在我了然的注视下很高兴地对我说:“妈妈,我想和秀彦结婚。”
已经是少年的灶门秀彦满脸通红,内敛害羞的性格让他不自觉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坚定的眼神望着我,大声宣誓对茶茶的爱恋:“奈奈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茶茶的,请您允许我和茶茶在一起吧!”
短暂的安静,让灶门少年逐渐不安,但他颤抖的脚一直没有挪动,坚定站在原地,手也始终没有松开茶茶,他低头等待我的回复,他的脊背没有弯曲。
茶茶安静地看着我,对我笑成月牙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茶茶也喜欢你的话,我好像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我浅笑看着惊喜抬头的灶门少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回去转告朱弥子和炭吉,我不反对。”
茶茶高呼一声,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抱着她,心里涌上后知后觉的不舍。
缘一比我还舍不得。
他晚些时候才知道的这事,茶茶高兴得给每个人都说了一遍,先是已成家、碰巧回家一趟的哥哥震惊半晌,破天荒低声骂了一句混蛋,然后捏捏妹妹粉嫩的脸蛋,眼里是无可奈何、你高兴就好的溺爱的笑。
而缘一就没那么心宽了,他一晚上没说话,晚间也没有出去猎鬼,照常帮我洗碗洗衣服铺床给茶茶梳头发,直到茶茶睡下后一个人坐起来望了半天窗外的月亮,我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披了衣服出去看,晚上不会盛开的彼岸花田边坐着一个孤独的背影。
......看着好可怜。
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握住我的手,没有回头。
我在他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望着敛尽光华的彼岸花田,失去了蓝色的流光,却有点点萤火散落其上。
“舍不得?”我明知故问。
已经很久没有沉默寡言的男人难得沉默许久,他纤长的睫羽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握着我的手轻轻用力,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身后,从背后看就像一只惆怅落寞的小熊,缓缓点头:“......嗯。”
“总觉得她还小。”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应该去扑蝴蝶。”
我安慰他:“她只是嫁人了,又不是没有爸爸,你还是可以每天带她去玩呀。”
“灶门家离我们这么近,四舍五入还是在家里,没差别的。”
他默默点头,靠过来挨着我,我揉揉他毛绒绒的脑袋:“炭吉和朱弥子是很好的人,这点不用说吧?她还有哥哥,受了委屈哥哥会帮她,还有我,还有你,她直到二十四了才答应秀彦,不就是已经很用心地考察过了吗?”
“要相信茶茶的选择,女儿才不是看不清男人的笨蛋。”
花札耳饰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接受了这个令他怅然的现实。
肯定不是对灶门少年有什么偏见,只是亲手养大、从小就亲爱他的女儿有一天开始不能每天睁眼闭眼就见面,不能被缠着梳漂亮复杂的头发,每天再也听不见甜甜的欢迎回家,一时调理不过来罢了。
可怜我还没整理好情绪,就要忙着安抚他,直到出嫁前一夜茶茶穿着婚服对我微笑,紧紧拥抱我的时候,眼泪突然止不住地落下。
我拼命忍着没有弄脏她的婚服,对她低语说:“一定要经常回来哦,至少三天就得回家一趟,你不方便我就自己过来,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来找我和爸爸,哥哥也在,不要怕。”
茶茶笑得特别灿烂,就像春天最美的樱花,她漂亮的薄荷绿眼底也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像一颗颗璀璨的碧玉水晶。
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