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弥子化悲愤为食欲:“可恶的武士——流浪武士都不是好东西——!”
身边默不作声的缘一莫名被波及,他默默往嘴里塞饭,一声不吭。
炭吉摸摸妻子的脸:“好啦,缘一先生也是武士啊,这样说太不合理了。应该是流浪的坏武士才对。”
朱弥子认真点头:“对!坏武士!”
曾经的武士预备役——宗敬先生在饭后刻意来找我,他帮我拎着水桶浇花,动作是我教他的轻柔,不再像最初那般粗鲁惹得茶茶生气。
他清澈的声音透过云雾飘向我:“母亲,以后我替你去卖东西。”
我扭头看向长子,已经出落得玉树临风,帅气矜贵。有些东西是自幼刻在骨子里的,他就算没有了优渥的环境,也还保持着独特的超然气质,并非刻意如此,但无法隐藏的不经意间还是让他与山野里的男孩子格格不入。
我一直很担心他,我记得他好像没有朋友。
没有回应他的话,我另起话题:“村田家的孩子约你去山下看神祭,你答应了吗?”
宗敬摇摇头:“没有,不想去。”
我放下手里的木桶,向他招招手,他乖乖到我身边,把手放到我的手心,我替他理顺有些凌乱的鬓发。
“总是让你感到孤独,真是抱歉。”
我的长子和我一样高傲,却比我善良,他温柔地摇头,轻柔的声音就像云一样柔软:“怎么会呢,我有母亲和妹妹,我不孤单。”
干脆放下未竟的工作,我牵着宗敬走在斜阳映照的林间。自从缘一杀光了这座山的鬼,就再也没有鬼出现过。我难得有时间和孩子谈心,其实是有的,只是从前忙着落脚、照顾茶茶、休养身体,现在忙着赚钱养家,久而久之竟不知不觉忽略了他,我很愧疚。
和贵族绝大部分孩子不一样的是,宗敬是被爱着期待着出生的。
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家族的希望和耗材,他只是我的儿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只是这些话从来就没和他说过,他心里经历了这么多难免不会有阴影,我不想他自己给自己背负不属于他的东西。
“只有我们也不够呀,以后也要娶妻生子,总要学会和人家沟通。”我笑着问他:“山下的女孩子都在说时透家的男孩帅气英俊,有很多都想通过我结交你呢,没有心动的姑娘?”
他偏过头去,耳尖通红:“母亲!”
我无辜地眨眼:“我可没有催你,你要是喜欢谁就大胆去追,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家世,我都不会说什么的。”
“特别过分?”
“嗯,强盗、家贼、逆党、甚至是鬼,都不可以。”说着说着我又自我反省:“不对,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排除歹竹出好笋,哎呀总之你大胆去吧,记得和我说一声哦。”
小朋友——说是小朋友其实也过分了,他很快就十五岁了。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成婚了。他也是我十五六岁生的,所以我可能难免会有一点替他着急。
“但是哦,你千万别给自己压上什么家族振兴,家族荣光之类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要选你自己喜欢的人生,知道吗?”
他问我:“母亲,你当年选择父亲,也是因为喜欢吗?”
我看着他认真注视我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我的薄荷绿,是与他父亲一样的紫红色,揉碎了辉夜姬的凝月星光。
那个人与缘一长得一模一样,唯独那双眼睛,在我心中曾是世上最美的紫水晶。
眸光闪烁了一下,我轻声说:“是的,不然怎么会选他呢,你知道你祖父有多讨厌。”
与父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靠近我,无声向我道歉——他不该提那个人。
我拍拍他的手背:“学会接受现实,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东西,提他怎么了?继国岩胜年少时不是后来那样的,他小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
宗敬低声道:“父亲在我小时候也对我很好。”
“当然,你是他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问他:“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他摇摇头:“喜欢,母亲和妹妹每天都很开心。”
我不赞同地追问:“不是我们,是你,你喜欢吗?你开心吗?”
他有一点茫然:“......我不知道。”
走累了,我拉着他在树下坐着,月亮初上枝头,在天上俯瞰山林的萤火。
我的长子俊秀的脸上是挣扎的神色,他低下头,近乎喃喃:“父亲变成吃人的鬼,身为父亲的孩子,我没有可以和人交流的资格......有时候做梦偶尔会梦见村田骂我是鬼的后代,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吃人......”
他的手渐渐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