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天皇贵胄,生来被残破的身体束缚,在汤药与短厄浸泡中不被任何期望地活着,或许明天就会死掉、或许下一秒就会死掉,二十岁杀了剑走偏锋的大夫,被神明降下恩赐般的永生诅咒,产屋敷一族寿命短暂后代早逝,皆是承担了先祖的罪孽。
可这个人丝毫没有半分内疚,他盯着缘一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神就像俯瞰最低贱的虫子,若不是他要杀了会呼吸法威胁他生命的猎鬼人,他根本不屑于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样一个可怜可恨的人,我同情他早年的遭遇,但我更恨他对生命的蔑视。
我恨他在缘一问出“你把生命当什么了”后那副毫无悔改的嘴脸,我恨他认出我后嘲讽我不跟那个人一起变鬼蠢得要命,我恨他嚣张狂傲近乎挑衅地说那个人对他多么衷心、我们这群不识好歹的人类看不清局势、终日尽做灭鬼的白日梦。
“成为我的部下,获得与天地齐寿的永生,他有无限的生命可以去追求至高无上的剑技,你身为他的妻子不去支持他,反而阻止他,黑死牟可曾有朝一日后悔娶了你这样愚昧的女人?”
梅红色眼珠的鬼王不屑地讽刺道:“真是优柔寡断,上次他就该狠下心杀了你。”
鬼舞辻无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四肢掉在了地上。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眼珠凝滞在眼球,直勾勾盯着站在原地的继国缘一。
他的舌头还在,还能磕磕巴巴吐出不成句的字眼:“......不可能......不可能......”
缘一没说一句废话,起手打出日之呼吸全十二式,一招接一招挥向鬼舞辻无惨,把他的身体劈成了无法辨认的形状,一刀比一刀快,鬼王的身体一下比一下小,只剩下头还存在的时候突然一声剧烈的炸响,无数肉块四面八方飞散,缘一的火焰烧掉了近乎所有的肉块,可还是让它逃走了仅存烧焦的一小部分。
......鬼舞辻无惨逃走了。
缘一握着刀僵在了原地。
我胸膛急促起伏了三下,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空洞的眼睛:“缘一!缘一!”
身后乍起女人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猛地回头,是那个被鬼舞辻无惨带在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出手解救主人于危难之中的女人。
她跪倒在地,死命扯着秀丽的头发,表情是恨到极致的崩溃,喉咙挤出破碎尖锐的哭嚎:“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他死不了啊!!!”
她是鬼,却在痛恨鬼王的偷生。
缘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与她平视,几乎是温和地询问她的来历。
被鬼舞辻无惨诱骗变鬼能够获得健康的身体,失去理智吃掉心爱的丈夫和孩子,变成鬼的初衷与现实天差地别,命运残忍地开了一个可悲的玩笑。
她被绑在他身边,随他在这乱世寻找蓝色的彼岸花。
她说她叫珠世。
“为什么我没有死呢......”她捂着脸疲惫地问。
或许是被缘一重伤,珠世脱离了鬼王的掌控。
她现在暂且获得自由了。
她哭够了,抬头望着缘一,告诉他一则不幸的消息:“或许在您临终之前他都不会再出现了。”
死寂在浮动的空气中蔓延。
我垂眸望着缘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此生无法亲手杀死鬼舞辻无惨了。
心里突然疼得厉害,我开口道:“至少在这一世,他不会出来祸害人了。”
我看着珠世美丽的紫色眼睛:“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
她有一些茫然:“我应该去找我的丈夫和孩子......”
缘一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寻找他的下落。”
她和我都一愣,她震惊地问他:“你不......不杀我?”
缘一平静地说:“我已经不是鬼杀队成员了。”
言外之意,他不必在意队规而留下她的性命。
珠世眼里涌出了泪水,她喃喃道:“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问她:“你说你从前是医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可以研究出抑制鬼化,或者把鬼变成人的药吗?”
“就像人生病了,用对药就能让人重新恢复健康,鬼是否也是一样的呢?”
我望着珠世眼中逐渐明亮的碎光:“千年百年的时光就做这件事吧。今后就算他重返人世,你也有机会报仇了。”
我近乎天真地提出这个建议,有一瞬间竟然觉得真的具有可行性。鬼舞辻无惨不就是医生变成的鬼吗?那医生是不是也可以把他变回去呢?
缘一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