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
就算活不过二十五岁又怎样呢,我们还有两年,那么长的时间,还怕什么呢。
像揉狗狗一样摸他,在他暗红斑纹处轻轻画圈,最近下山遇见了一位神官,她教给我一个祈神的符印。
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缘一平安,若众神有灵,请保佑继国缘一长命百岁,至少,至少活过二十五岁吧。
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早早死去。
手下的人动了动,柔软的碎发拂过我的指尖,我收回在他看来是作乱的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奈奈心跳得很快。”他说。
知道他能看到,没去在意他经常突然冒出的话,偶尔还能从他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体近况,省了一大笔寻医问诊的费用。
看见了马尾扫过木栏的残影。
从流浪武士手下买来的骏马被养得膘肥体壮。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打在我们脸上。
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惊慌里他把我抱起,抓住缰绳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紧张反应,已经披上换洗的红色羽织的他牵着缰绳一端,抬头撞进我睁圆的眼里。
他浸润在曦光里的眼睛漂亮沉静,温柔地望着我。
攥着缰绳的手渐渐放松,马蹄踏出清脆的声音。
清晨浓雾还未散去,露珠在叶尖凝结,不堪重负地滴落。
涌进肺里的空气湿润清新,吹散了心脏的郁气,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因为针线活而大不如前的视力有了回春的迹象,蜻蜓落在花蕊的颤动、微风掀起麦浪的微波,燕子衔春而至、双双追逐的交尾缠绵,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不能整日窝在家里,还是要出来走走啊。”
我感叹道,拨开被风吹进嘴边的头发。
马缓缓行进,走过稻穗青青的农田,碧波荡漾的湖边,苍郁高耸的竹林,穿过林间小径走出竹林的那一刹,我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张粉色的画卷。
粉白的花瓣落在轻颤的手心,被缘一温柔地摘去。
他抬头望着我,眼里蕴着我看不懂的情意。
“奈奈心跳得很快。”他又说了一遍。
我断定他是故意的了。
我这样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无趣的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笑声如银铃般清亮。
我向他伸出手,他把我抱下来,双脚沾地的时候,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我想跑,我想跑到世界的尽头。
——跑到世界找不到的地方。
孱弱的脚步率先打败理智的思考,我抓起缘一温热的右手,在樱花飞舞的林间奔跑,世界都是娇羞的粉色,仿佛下了一场淋漓的花雨,飘零盛放,雪夜生香,霞白的樱粉亲吻我们的脸颊,在唇边留下一缕暗香。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翩飞的落花,任凭花瓣躺在眼皮,我感受着世界的呢语,听见大地深处震颤的轰鸣。
突然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奈奈,山上的樱花和院子里的一样吗?
我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发间缠绕着如朝霞般绚丽的橘色缎带。
她笑着朝我挥手,坐在她父亲的马车里,一步步走进樱花盛开的高山。
永远雾蒙蒙、被粉嫩樱花与碧绿枝叶交叉包裹的美丽庭院,是女孩子一辈子走不出的牢笼。
我走出了那座牢笼,我看到了山上的樱花。
耳鬓被温热的水雾浸透,我的手被紧紧握住。
缘一靠近我的脸颊,安静聆听我的呼吸。
我对粉色世界里唯一一抹朝霞轻轻开口:
“不一样,山上的樱花是自由的。”
“就像你一样。”
橘色缎带束起的头发轻轻晃动,她歪着脑袋对我笑。
——我知道啦,谢谢你,奈奈。
霞光散去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把过去二十三年的苦痛全部释放出来,我抓着缘一的衣服擦眼泪,眼泪永远擦不干,我哭着说我真没用、我是最坏最坏的女人、我这辈子都去不了河的对岸了,一个二个都在和我告别......
缘一抱着我,无声听完我所有的悔恨,他一下一下抚摸我的后背,将长长的头发从头梳到尾,他的声音很低沉,不是没有感情的宽慰,他等我累到无法开口的时候捧起我的脸,细细擦去我流淌的眼泪,让我与他澄澈的红色眼睛对视。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始终没有抛下我的男人望着我。
“我曾路过一个神社,替他们除掉了鬼,我向神明求了一个愿望。”
他浅色的唇瓣上下轻碰,“我许愿奈奈长命百岁。”
“我想奈奈和我一起转世,生活在没有鬼的世界。”
红色的眼睛倒映出我的脸,我看到泪眼朦胧的自己——狼狈又可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