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手里的工作,缓缓眨了眨眼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缘一这么说的?”
炭吉放下背上的柴火,他坐到离我不远的地方,面上犹豫的表情纠结了很久,最后使劲搓了搓手指,望向我,点头。
“这间屋子原本就是缘一先生和诗夫人的家,只是缘一先生让给了我们。”
“缘一先生状态很不好,我一直很担心,他总说他一无是处,什么也没做到......他总是一个人望着某个地方发呆,眼神......很悲伤。”
我想起他那晚落在茶茶脸上的眼泪,心里像被一只手无形拧攥。
炭吉永远真诚的眼睛望着我,他几乎是在请求:“缘一先生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奈奈夫人能否让缘一先生意识到,他并非一无是处,他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无用。”
一无是处,怎么会是缘一呢?
怎么会由他亲口说出,他是个无用的人呢?
手里的针线被人拿走,身边响起缘一的声音。
“要扎到手了。”
我如梦初醒,下意识低头看去,指尖已经刺破了一处,钻出了一粒饱满的血珠。
他握住我的手,细细的白布一圈圈缠绕纤细的手指,直到裹住了那颗红色珍珠,缘一打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我觉得他在某些方面也很有天赋。
“今后茶茶的头发就交给你了。”
我几乎是笑着在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好似冰雪融化。自那夜起缘一不再是重逢后那般了无生意,他好像有了走下去的动力,每日干完活之后总能看见他抱着茶茶坐在屋前,望着生出初芽的彼岸花。
宗敬一开始并不亲热他,因为那张和生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时间非常排斥。可是时间真的会淡忘一切,宗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盯着和茶茶捉蝴蝶的缘一磨蹭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扯住了他的羽织。
听缘一说男孩脸红得就像炭吉家里燃烧的炭火。
“朱弥子的孩子过几天就要出生了,你帮忙去找个接生的人吧。”
缘一点点头,靠着我坐下。
他的身上飘来皂角的清香,还有一点花的香气。
家里附近种满了馥郁的紫藤花,空气都变得十分清新。
我的心悸没有再犯过,有次听完医生的诊治,才发现一个几乎荒谬的真相。
原来这种病除了遗传,还会因为养尊处优的优越环境而愈发严重,简单来说就是吃得太好,缺乏锻炼,贵族几乎都会得的一种病。
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从那以后宗敬就要我每天跟着他一起练剑。
缘一不发表意见,但他从来也不否定。
朱弥子曾经让他展示过日之呼吸全十二式,后来我也有幸见过,怎么说呢,实在是漂亮。
握刀的缘一,起舞的缘一,日轮耳饰随动作轻盈晃动,大开大合,却又游刃有余,如流水划过溪涧,仿佛看见了潺潺不绝的朝阳烈火。
烈日降下余晖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如同太阳一样温暖强大,如同河流一样温柔安宁的缘一,怎么会是一无是处的人呢?
我靠在他身上,五指抻开遮住耀眼的阳光,发出吟咏和歌似的呢喃,悠悠闭上眼睛。
“今天太阳真慷慨啊,身上全都暖洋洋的。”
昏昏欲睡的浅寐中,身上披了柔软的东西。
皂角与紫藤花的香气缠绵着钻进梦里。
晚间的时候,朱弥子发动了。
已经不是初次当爸爸的炭吉仍旧紧张得手忙脚乱,缘一已经下山去找接生,我让炭吉烧好热水和剪刀,把几个孩子抱到自己家,在相距并不远的两间屋子来回奔跑。
朱弥子才刚开始,还没到最紧要的时候,我安慰炭吉不要担心,等缘一回来就好了,他也不能太紧张,会影响到朱弥子的情绪。
我握着朱弥子疼到时不时颤抖的手,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朱弥子问我生第二个孩子也还是会那么疼吗?
我轻声说因人而异。
我给她讲起了故事,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从前宗敬的祖父不喜欢我,他晚上把我叫去训斥,让我跪在廊下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允许我起身,结果血已经流了一地。”
朱弥子啊地一声,“好过分!”
我点点头:“就是很过分,差点就......”我生硬地扭转话题:“生茶茶的时候就很顺利,女孩子总是乖巧,舍不得母亲遭罪。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拥有一个体贴的儿子,紫花会拥有一个可爱的弟弟。”
朱弥子看了一眼握着她另一只手的炭吉:“我希望能长得像炭吉。”
炭吉温柔地将脸贴向妻子的手心:“嗯,以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