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门


    “乖孩子要洗澡睡觉啦。”

    始终充满活力的声音回荡在方圆十里,听着这样朝气的声音,心情也会不知不觉好起来。

    我接过缘一递来的碗一饮而尽。

    他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气。

    他仿佛也意识到身上不太干净,坐得离我远了些。

    “谢谢你,缘一。”

    他红色的眼睛望着我,我露出一个真心的、感激的微笑。

    他的嗓音一直很低,也一贯淡泊。

    “奈奈生了很严重的病。”

    我安慰他:“不要紧,我的母亲堪称长寿,不用担心。”

    红发卷曲、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的缘一,他那双始终干净、没有被世俗沾染分毫的红色眼睛望着我,他对我说:“我会保护奈奈。”

    ......已经无法再信任他人承诺的我,听到这种话实在难以生起激动的心情。

    当年坚信未来一定会变好的自己、那么努力想要维持现状的自己,最后落得这样一个可怜可悲的下场。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依偎着母亲,呆呆地望着天空的孩子。

    在那一封封经年不断的家书里,我见证了他半生的幸福,我从未缺席他的成长,就如同他从未在任何一次危难时刻放弃我一样。

    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此时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句平凡到毫不起眼的话,我很清楚是一道无法估计分量的承诺。

    “......不用这样,你兄长的事与你无关,我也不再是继国奈奈,你千万别有负罪感。”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缘一,他为什么要变成鬼?”

    缘一安静了一会儿,向我说明了一切。

    原来开了斑纹后的剑士通通活不过二十五岁,看着队友一个接一个因病去世,对于追求极致剑术的岩胜来说完全无法接受,他在一个满月的夜里遇到了鬼王鬼舞辻无惨,接受对方永生的诱惑自愿变成了鬼。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房间里涌动着我拼命压抑的呼吸。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明显,我在缘一靠近我之前轻声开口,嗓音含混不清:“永生啊......那他没有办法和我死后去往同一个地方了。”

    顿了顿,我笑了一下:“不一定,我这样滥杀家臣的人,死后会下地狱也说不定。”

    “鬼也是会下地狱的吧?”

    或许是我的眼中太过悲伤,缘一没有再安慰我,他像小时候我握着他的手一样,在烛光下紧紧握住我。

    “不会。”他磐石般让人安心的声音对我说:“奈奈会去很美的地方。”

    那样美的地方,我没有资格去。

    我摇摇头,“你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继国最后被攻破,很大一部分是我的罪责。”逐渐变得哽咽:“可是缘一,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缘一握紧我颤抖的手,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会保护奈奈。”

    我终于忍不住,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始终没有放弃我的缘一肩上哭出声,声音呜咽哽塞,连大声哭泣都做不到,我不要被谁看见我的软弱,我是那么骄傲的奈奈。

    我骄傲了半生,实在太累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时透奈奈。

    我对缘一说,在灶门家附近盖间房吧。

    缘一每天上山和炭吉砍柴,下来总会带一两根木头,不用谁帮忙,他无师自通建起了房子。

    炭吉总说缘一先生真厉害,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这种话如今并不需要顾及谁的感受了,我大方地承认:“是的,他从小就很优秀。”

    朱弥子照顾我的时间里,宗敬和茶茶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从来没有和平民接触过的孩子总是会说出大家听不懂的话,我替他解释一通后私下里无数次告诫他,以后说话不要附庸风雅了,没人能听懂,要是想作和歌就来找我。

    宗敬是好孩子,他并非看不起平民,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所以他委屈了一阵也就不委屈了——他很喜欢灶门家的紫花。

    作为他自小敬爱的对象,我当然要做好表率。

    我开始学着和朱弥子干活,做饭,烧柴,补衣服——贵族衣服全卖了,家里需要置办必要的家具。

    我开始发愁钱的问题,想想也好笑,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临了开始考虑从未考虑过、却是平民百姓每日发愁的东西。

    我对缘一说:“门口那块田感觉还不错,可以种粮食,小块地方还能种花,上次我看到朱弥子家附近开了蓝色的彼岸花,从来没见过。”

    或许能卖出好价钱。

    于是家门口开始动工了,我们种了稻米,这样就不用下山买粮食。蓝色彼岸花的种子,还是缘一和我一起去采的。

    我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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