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幽灵般纠缠,久久不愿散去。
不,不止是他,还有无数的、话本里、宫闱里、乱世之中决绝抛弃的无情身影。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在他再次挪动脚步离开的时候跑上前抓住他的手,在他推开我之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
久违的拥抱,冷得让人窒息。
自八岁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不符合规矩的事,小的时候大家说奈奈小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小姐,长大后大家说奈奈夫人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夫人,她容貌倾城,儿女双全,丈夫体贴强大,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被他无情推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嗤笑。
最后一丝残阳爬过我的裙摆,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离开的时候,是缘一送我。
他没有问过一句,就像小时候我对他的异于常人无声的体贴那样,他无声地守护我的尊严,挡住了所有想要与我说话,想要看清我的脸的人。
他亲自送我回去。
我坐在马车里,隔着一卷幕帘望着他的背影,以及身旁萤火满天的田园草地。
脸上的浮肿已经消了,我揉揉干涩的眼睛,对窗外的缘一招手。
他那袭红色的羽织在晚上也很亮眼。
我望着澄澈的红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
“如果有一天我到了极限,宗敬和茶茶,能否拜托缘一呢?”
他微微皱眉,握住了我搭在窗边的手。
我轻声说:“拜托你,缘一。”
月光之下,我的脸一定很美丽。
似泪非泪的样子,没有人不会心动。
我可以用这副模样诱惑任何一个男人,让他们保证我所重视的一切得以保全,我甚至可以嫁给任何一个男人,从此获得荣华富贵的后半生。
可是我是时透奈奈,我是公家最霸道的女儿。
雌伏男人身下苟且偷生的行为,我做不到。
我只相信缘一。
现在这个时候,我只相信缘一。
缘一与我无声对视,荻花与枫叶的第三次飘落,他缓缓点头。
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从此面对依旧尖锐的臣下,我的言语不再温和,议事厅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被拖出去的人都不是我。
我的手段比岩胜更狠,没有绝对武力的支撑,只有暴力可以。
茶茶的病得到了浅井大夫的医治,渐渐稳定,她和我一样都有可怜的先天疾病。
我撑着岌岌可危的继国城池又过了两年,中间打过的数次战役胜败都有,主要还是捷报居多。
渐渐的,议事厅反对的声音变得少了,政事军务都顺利了起来。
我将它归功于悄无声息的暗杀。
宗敬六岁那年,缘一的鎹鸦在一个深夜带来了一则消息。
岩胜变成鬼了。
他自愿接受鬼王的血液,变成鬼。
他还杀了现任产屋敷家主。
缘一被勒令切腹,但最终被逐出了鬼杀队。
鎹鸦说这是最后一次为缘一送信了。
我问它缘一现在在哪里?
它说日柱大人拜托它送信后便了无音讯。
日子怎么会越过越艰难呢?
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无法好起来呢?
在邻国的铁蹄踏破继国城池的时候,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中央,把一封封家书扔到火堆里。
在继国覆灭的前五天,世上已经没有时透的姓氏了。
今后我若更名回去,也没有人能将我当成贵族了。
生来拥有,死后什么也留不住。
我把孩子们推到阿信怀里,让她带她们走。
宗敬想学忠诚的人殉国,我点点他挺翘的鼻子,难得对他笑着说:没必要为继国殉身,你还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记住,最重要的就是责任。
我也要承担我的责任了。
被烧得烟雾满尘的屋子,曾经载满欢声笑语的时光。
火光暖融融的,身上不那么冷了。
今晚月亮高悬,是满月呢。
如此,也不算寂寞了。
我等待注定的结局,我希望就算到了地狱,也可以护着年幼的孩子一生平安。
当个普通人就好了,摈弃继国的姓氏,时透宗敬和时透茶茶,健健康康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接近了,我的耳朵被热浪侵袭,开始有些听不太清。
所以听清缘一呼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