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灭
我已经坐上马车出了城。

    望着窗外无边的绿草,农田,柴房,我有些恍惚。

    十年了,我第一次踏出那座庭院。

    原本应该激动赏花的心思,被沉重的愁绪压散。

    这样好的风景回来再看吧。

    鬼杀队总部,缘一曾在信中告诉过我地址。

    本来这是违反队规的行为,可他还是告诉了我。

    他说:我无法干涉兄长的决定,可是我不想奈奈伤心。

    他劝过了,只是岩胜听不进去。

    我理解他,于是我对他说:谢谢你,你已经做得足够了,不必自责。

    不必自责。

    我在紫藤花环绕的树下第一个看见的,是握着日轮刀、似乎刚从决斗中脱身前来的缘一。

    他头发一如既往的散乱、毛躁,刀似乎才收回去,手心和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

    我替他擦干净。

    “好久不见,看样子很健康,缘一。”

    他比我高太多,微微俯下身,我才能够到他的脸。

    他却说:“奈奈生病了。”

    我眨了眨眼,想起了他小时候说的“能看见”,也不打算瞒他了:“心脏出了点问题,遗传的,不要紧。”

    我遣退了随身的侍从,产屋敷家主温柔宽容,他能允许我进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我不能再失礼。

    我单刀直入:岩胜呢?

    缘一说:兄长出任务,还没回来。

    我心下疲累,心脏跳得有点快,面上不显,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那我等他。

    缘一带我参观了鬼杀队的内部。

    一听说是日柱大人的家人,队员们都很友善。

    日柱,太阳,缘一。

    我说:很了不起的称呼呢。

    他虚虚扶着我,有些固执地拒绝我自己走的意志,他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提醒我脚下有不显眼的碎石子,要小心。

    拜见了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他知晓我的身份,可是他很体贴地没有告诉除了夫人之外的任何人。

    他是一个外表柔弱的男子,声音温柔坚定,仿佛他的内心也这般坚定。

    同样是大家族的管理者,他清楚一个女人身后的苦难。

    他轻声地说:奈奈夫人很伟大。

    我微微蹙眉,接受了他的赞叹。

    产屋敷大人的夫人不是自己选的,是历代神官的女儿,夫人气质清冷,面容如月,她看我的眼神除了与丈夫相同的倾佩,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是同情吧,我已经无力分辨了。

    我这样被抛弃的女人,被同情是难免的,只要不是奚落,不是鄙夷,不是充满恶意的觊觎,就都无所谓了。

    我谢过夫人陪伴我的善意,推着缘一去继续未完成的训练,一个人站在岩胜居住的门前,望着院子里的樱花树发怔。

    遍地紫藤花的产屋敷家,这株盛开的樱花树是那么格格不入。

    死寂的心孱弱地缓缓跳动。

    我靠着廊柱坐下,任浮空飞舞的樱花撒落在身上,有一朵轻薄的花瓣落到手背,那一瞬间仿佛被谁握住了手,久违的温暖回到了身边。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樱花飘散的庭院,稚嫩的孩子递给我一束盛开的花枝。

    他对我说再见,他对我说对不起。

    他的脸上没有笑,枝头上盛开的樱花倏然落下,变成土地干涸的养料。

    我再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哭着醒来。

    眼角抚摸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低沉的声音没有起伏,时隔半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冷漠的疏离。

    “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望着他与我径直擦身而过的背影,咬牙起身,激动的情绪使我头晕,我扶着木制的柱子近乎控诉:

    “你知道茶茶生病了吗!她生了很严重的病!”

    望着他停下的身影,我忍着心脏一下下拉扯的闷痛,沉声说:“你的责任呢!你必须要承担的东西呢?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你怎么能不要我!”

    我已经忘了当初选择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充斥着现在胸膛里的全是被辜负的怒火和怨恨。

    对,怨恨。每每看见抛开最喜爱的和歌、在昏暗烛光下钻研并不精通的军务的宗敬,听见茶茶半夜孱弱无力的呜咽,收到母家即将被攻破的噩耗,以及每日每夜都要提防被人暗杀的心惊胆战,我真的受够了。

    他说他要走,当初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现在一意孤行离开了,为什么又要抛弃我?

    我看不懂他,我真的看不懂他。

    相伴十年,从未感到如此陌生。

    他没有回头,斜阳打在他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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