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你要去哪里?”
他说天地之大,他会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不是狭窄阴暗的寺庙,不是窒息严苛的继国家,是无边无垠、自由广阔的世界。
我曾见过的、短暂见过的辽阔世界。
......还会回来吗?
他红色的眼睛轻轻弯成月牙的样子,默默点头。
我看着他的脸,明明吃了比从前好百倍千倍的东西,还是很瘦。
这样的身体,能一下子打飞成年武士的剑吗?
我轻声开口:缘一,能让我见识下你的剑术吗?
他安静地眨了两下眼睛,起身拿起角落里的剑,我随他走到院里空旷的地方。
他的手动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我根本没看见他挥刀的动作,面前粗壮的、扎根在继国家院子里十年、五个成年人大展双臂才能合作抱起的苍天大树轰然倒塌,惊起后院此起彼伏的喧哗。
我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切口完整、堪称漂亮的木桩,缘一站在我身边,轻轻扯住我的袖子。
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
继国家传颂的百年一遇的天才。
缘一他强大,听话,不懂的东西说一遍就会,他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他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他会成为......让奈奈骄傲的丈夫。
无怪他会这么说。
缘一安静地站在我身边,直到我反应过来把他挡在身后,对带了一群手中握火把的仆人的继国家主解释:我让缘一展示剑术,仅此而已。
很明显我多虑了,继国家主看到那棵横倒在地的大树,眼里完全不吝啬耀眼的自豪和惊叹。
他嘴里的夸赞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次。
我从来没听他对岩胜这样说过,哪怕一句。
永远都是“不行”、“还差得多”、“仍需努力”。
烦闷完全回来了,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喘不上气。
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缘一乍然开口:父亲,刀钝了。
继国家主连声说:好,好,和父亲去取一把新的。
缘一摇摇头,往我身边站了一步。
意思是想休息了。
那就明天去吧,你和奈奈早点歇息。
他带着一群人很快离开了。
因为缘一惊艳众人的超凡实力,他连我的名字都愿意叫了,好像完全忘记了不久前才和我大吵一架——他一直都叫我时透。
我深呼吸一阵,看向安静的缘一:谢谢你。
他或许听懂了,或许听不懂,不重要。
即使对于岩胜来说这个根本不值得喜悦的退让无疑会成为他心里一块刺痛的、难以放下的石头,但是时间总会抚平的,总会帮他度过的,他总有一天能放下。
能放下的。能放下的。
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我,我一直重复着:能放下的。一定能放下。
这样高超的剑术,今后一定会达到无人匹及的境界,不能为继国家所用实在可惜,可是缘一说想在广阔的天地间穿行,或许对他来说,沿途的风景更有意义。
我终究变成了庭院里的女人。
永远雾蒙蒙、被粉嫩樱花与碧绿枝叶交叉包裹的美丽庭院,是女孩子一辈子走不出的牢笼。
我曾以为我能走出去。
可我已经在里面很久了。
“出去了,会给家里写信吗?”
缘一有些苦恼地低头,我知道他的字写不好,经常被师傅教训。
“文字无法表达的内容,就画画吧。每三个月寄一次信,可以吗?”
缘一点头,眼里闪着微弱的星光。
今晚月亮高悬,四周散落璀璨的繁星。
树影簌簌作响,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泥土清香。
岩胜也在看月亮吗?
阴影里的岩胜,庭院里的我,广阔天地下的缘一,我们今后看到的,还是同一轮皎洁的月亮吗?
即使分别在即,即使承诺写信,即使即将面临的处境并不会因为退让而彻底好转,但是我还是转过身,在银白月光倾洒的当下,对还没有我高、面容沉静、让人无法不担心的缘一伸出尾指,与他干净纯粹的红色眼睛对视。
“想看长大后的缘一,想看健健康康的缘一,想看缘一获得自己的幸福,得到幸福的时候,请允许我见证。”
我垂下头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直到我起身,那双红色的眼睛仍旧注视着我。
许久。许久。
笑意在眼睛里蔓延,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抬起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