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才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她骄傲地说:我的奈奈,一定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我抓住男人僵硬的双手,仿佛站在了曾经无上的高台,跟随心的指引,再次反抗冥冥无形的命运。
“岩胜,我们逃吧。”
“逃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我跟你走。”
那一年在家族宴会上的逃跑,挣脱了窒息残酷的命运。
就算所有人都说我的选择是巨大的错误,我也不后悔。
我不是一个人,我不会一个人。
奔向自由的道路上,还有他陪我。
胆小鬼又怎样呢,我从来就不伟大。
抛开世俗尊贵的身份,我们只是最平凡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生活,也一定能过下去。
我的人生彼岸站着的男人怔愣地望着我,他完完全全听清了我的话,可他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呼吸急促,被我握住的手轻轻抖动,最后他垂下眼帘,用力挣开了我。
他的声音很怪,听起来并不开心,竟有些恼怒。
他说:逃跑是无能的行为,我不能这么做。
他说:你一定会幸福的,就算不是我,你也一定会幸福。
我心中翻涌的激情好像化为了粘稠的东西,一下下涌上去,喉咙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我垂落的头发被粗糙的手挽起,那只手抚摸我的脸颊,我的眼睛,眉毛,额头,最终落到发间。
他仿佛被什么安慰到,语气缓和下来,久违的温柔。
“还是那么喜欢樱花吗?”
他替我扶正它。
他再一次注视我的脸,死寂的眼眸散落零星的光亮。
仿佛一声叹息,他说:奈奈,回去吧。
他捡起了始终放在一旁的木剑,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回去吧。
我做错什么了吗?
阿信说不知道,她听完我们所有的对话,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
继国家主晚间把我叫去,他冷硬地再次宣告残酷的现实,他要亲自告诉我一次。
这种让人伤心的荒谬决定,他总是喜欢亲自来说。
无论是非要送一个孩子去寺庙,还是像物件一样分配我,他似乎很享受别人的痛苦。
折磨人是他的爱好吗?
朱乃夫人说他爱她,让人痛苦的爱就是爱吗?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好多人的影子。
其中有一个,我坚决不相信。
缘一在外面站着,不知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听见了我和他父亲的对骂?
他听见了继国家主那一声声愤怒的呵斥,说我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无所谓,我有点累了,我有预感今后这样的冲突会只多不少,我得养好身体和精力应付讨厌的家伙才行。
缘一拉住了我,他不说话,红色的眼睛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我。
缘一。我说:太用力了,有点疼。
他立刻松开,我揉揉手腕,抬头看今晚的月亮。
月亮很圆呢,看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含沙射影、贵族专有的阴阳怪气狠狠讽刺了继国家主的虚伪和愚蠢后,我郁结在心口的那股烦闷倏然消散了。
缘一没有要进去拜见父亲的样子,他是在等我。
我参观了他的新住处,只觉得心口的烦闷又渐渐回来了。
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只是简单粗暴地更换了两人的所有待遇。
缘一住在曾经岩胜的房间,只是晚上了,他没有点蜡烛。
薄薄的纸窗没有亮光。
我将蜡烛点燃,照亮昏暗的房间,暖融融的光挤走了房间的空荡,墙上还有岩胜写的字。
都是勉励自强、警醒自身的字句。
缘一拿来两个杯子,斟满茶水的面上浮着粉色的花瓣。
我神色柔软下来,和他面对面坐下。
右边的落了。
我等着缘一开口,身体有些倦怠,但是看到缘一融融烛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又打起精神坐直。
奈奈以后还会陪缘一放风筝吗?
我说当然。
缘一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打在我的心上。
“即使缘一离开后,也会陪缘一放风筝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呆滞的脑袋一时间竟无法运转。
他说什么?离开?
他被烛光映得温暖的红瞳凝望我,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很平静地等待我的回应。
“当然会,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你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