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继国家主拎回去,在我没有办法进入的房间狠狠挨打呢?
我不止一次听见暴烈的掌掴落在白净脸颊上的沉闷巨响。
让开!我是少主夫人,你们没资格拦我!
言语的呵斥无法打破武家蛮横的规则。
有时候我会庆幸,会苦中作乐,会暗自欣慰。
如果我是规规矩矩公家长大的规矩女儿,我的丈夫被无情凌虐,无法还手抵抗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救他。
幸好我不是。
万幸我不是。
我未来的丈夫总是很努力,他想保护我们所有人。
可是,我却觉得,他才是最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
我一把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下人,提起裙角飞快奔跑,长长的走廊响起我哒哒哒的脚步声,最后跟着杂乱追赶的咚咚咚。
奈奈小姐!奈奈小姐!
我推门而入,看到摔倒在地上的岩胜。
继国家主愣了一下,忘记了脱口而出的训斥话,我三两步跑到岩胜身前,张开双手,把呆滞的他挡在身后。
我直视高大男人那双如狼一样可怕的眼睛:继国大人,您太失礼了。
男人的愤怒卷土重来,我从他的反应中窥见了为何他永远无法与朱乃夫人和平共处的一角。
粗犷的训斥回荡在狭窄的房间,他说我不要多管闲事,他说我没有资格插手。
怎么会没资格呢,您打的是我未来的丈夫。
凝视他瞪大的眼睛,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的丈夫,天下第一的武士,不是能被人随意殴打的存在。
军权交易,如同彼岸两端,少一端都不行。
我不是被宠得脑袋空空的花瓶,我还是知道、清楚其中的利益关系。
在所有人都认为只是利益纠缠在一起的婚姻,只有我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望着对面始终明亮的窗户,期待彼岸的人和我一样,怀有羞为人知的、苦涩明媚的感情。
我扶着岩胜,他固执地不愿搀扶我,我牵着他,同样固执地不愿放手。
上药对我来说已经是熟练的工作,我仔细涂抹每一道伤痕,忍着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是很辛苦的工作。
药上完了,我该离开了。
开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岩胜克制的声音。
他好像很激动。
他说:奈奈。
他说:我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
他说:我会成为让你骄傲的丈夫。
要是我没有说那句话就好了。
要是他不在意那句话就好了。
天下第一什么的,武士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
我只在意他。
我只在意他。
我只在意继国岩胜。
缘一轻轻推了我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我知道朱乃夫人醒了。
我一手拉一个,指挥缘一开门,指挥岩胜抱起盛了清水的木盆,今日的状态好了许多,拧出来的汗水少了一半。
我把它归结为看到长子的开心。
缘一像往常一样倚靠在朱乃夫人身边,我和岩胜坐在她身侧,岩胜安静跪坐,身体紧绷,他很紧张。
我等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
等来了夫人压抑的咳嗽声。
我不再等待:岩胜守了您一个下午,只为了等您醒来见您一面。
朱乃夫人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真的吗,谢谢你,岩胜。
我指望不上呆呆的缘一,抓过岩胜搭在腿上揪紧裤子的手,与朱乃夫人的手放在一起,还有我的,还有缘一。
母亲说,生病的时候,只要家人在一起,再大的病也会很快好起来。
我说:夏天很快就要来了,天气暖和起来,夫人就不会冷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比岩胜的慌张更快到来的,是朱乃夫人苦涩的眼泪。
眼泪是苦涩的,我怎么知道?
母亲抱着我哭泣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就像朱乃夫人抱着我们,眼泪落到手背上的时候,苦闷酸涩的感觉会一直蔓延到心脏。
我不觉得我说错了话。
我只是说出了所有人的愿望。
纵使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