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吗?我问缘一。
不能搓,要等它结痂才会好。我说。
缘一呆呆的,没有反应。
有的时候,我很能理解朱乃夫人的痛苦。
不能说话的缘一,形同痴儿的缘一,被认定是灾厄的缘一,不被当作人对待的缘一。
她在双生子出生之际,拼死在丈夫刀刃下抢下来的缘一,光是听见他的呼吸,就心痛得难以忍受。
她总是凝望我,在我身上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什么呢?找曾经的自己,她看到曾经骄傲肆意的自己,哀悼我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吗?
我不喜欢这样的注视。
我不是朱乃,岩胜也不是继国家主。
没有那样的可能,我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时透家长女是公家最霸道的女儿。
我不允许我的丈夫今后这般对我。
缘一轻轻抽了一下手。
我恍然醒悟,低低道歉:抱歉,缘一。
我捏疼他了。
明天陪你放风筝。顿了顿:和岩胜一起。
他与岩胜一般无二,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红色的瞳孔微微扩大,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明艳的红色胎记就算是在墨黑的深夜,也十分明显。
我回房间的时候,岩胜屋里还亮着烛光。
我未来的丈夫总是很努力。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公子都要努力。
他在一群纨绔中格格不入。
从前不算频繁的会面,他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冷漠地观察周围的人群。
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哪家公子的贴身近卫。
后来代表母亲探望朱乃夫人,掀起帘子,第一眼就看到站在父亲身后,衣冠华贵,披着淡紫色羽织的男孩,抬起头与我对视。
心脏跳动五声后,他的脸渐渐绯红。
岩胜啊,他会满意这桩婚事吗?
他对没有任何预兆,一直看作是朋友的我,以未婚夫人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吗?
这场只有两个人高兴的婚姻,会有第三人感到幸福吗?
我来到继国家快半个月了,一直徘徊在他不被允许进入的后院,与其说是徘徊,不如说是龟缩。
正如他没有主动打破无声的静默,我也没有主动敲响他的门窗。
无论我回来得有多晚,依旧灯火通明的门窗。
我怎么变得这般胆小。
我推开那扇明亮了半个月的窗。
岩胜就在窗边,头发披散,漂亮的紫色瞳眸一眨不眨地注视我。
“晚上好。”我说:“我记得你第二天要早起,练剑?”
他瞳孔收缩了一瞬,紫色的眼睛如同辉夜姬的衣袖一样透彻。
他说:“谢谢你,奈奈。”
谢我什么?我做的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侍奉长辈,关爱弟弟,都是未来夫人应该做的。
为什么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在委屈?
委屈什么,替谁委屈,我吗?
他心疼我吗?
“奈奈,明天训练结束,我来陪你。”
我想到了角落里的约定:“明天我们陪缘一放风筝。”
他被烛光映得暖融融的眼里有着笑意:“嗯。”
岩胜说到做到,他一直是一个守信的人。
他带着风筝来的时候,我和缘一刚扶下熟睡的朱乃夫人,蹲在大树底下看蚂蚁搬家。
缘一,奈奈——
岩胜喊:来放风筝吧。
缘一是个小笨蛋。
怎么会有人放风筝,风筝线缠了自己一身。
缠得太紧,缘一试着挣脱,被岩胜制止。已经有线勒到肉了,红色的痕迹很显眼。
我想拿剪刀去剪,岩胜摇摇头。
他很耐心地一圈圈,一圈圈把线绕出来。
他说:风筝很难得,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不能弄坏了。
在时透家千百种玩具堆里不起眼的一种,弟弟妹妹肆意消耗的东西,在继国家是难得的存在。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岩胜玩闹的样子。
他生来就是大人了吗?
四岁的岩胜,七岁的岩胜,生来就是大人了吗?
我家......不,时透家稚嫩的胞弟,今年五岁了,还会常常向母亲撒娇。
母亲。
我看了一眼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房间。
风里仍旧弥漫着浅淡的呼吸声。
岩胜他来找我们玩,想不想见见母亲呢?
朱乃夫人整日昏睡,清醒的时候少得可怜。
醒来的时候,岩胜会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