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枝背靠着冰凉的砖墙,缓缓吁出一口气。腕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他紧紧攥住的触感,有力,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与他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截然不同。
一次是殓房点拨,一次是巷口指引,一次是方才危急关头的援手与果断撤离……
这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能做得出、反应得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灰和隐约血渍的裙摆,又回想那富商院中的血腥场景与那柄华丽的宫廷匕首。官差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已埋伏在附近,只等一个契机冲入。
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是针对那富商?还是针对……可能会去调查的她?或者,是针对将她指引到那里的……程妄?
思绪纷乱如麻。
此刻她孤身一人,身陷谜团,唯一可能知情的,竟是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心思难测的纨绔侍郎。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林南枝立刻站直身体,快步朝着程妄离去的方向追去。她必须问个明白!
然而,刚冲出僻静的后巷,来到稍显热闹的街市,眼前人流熙攘,哪里还有程妄的影子?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街口,四顾茫然,一种无力感悄然袭来。京城之大,她一个孤女,该如何去寻找一位刻意隐藏行踪的朝廷命官?
难道真要如王书吏所言,这京城的水太深,有些事不是她能较真的?
不。
她握紧了袖中的铁尺,冰凉的触感让她重新镇定下来。父亲临终前将铁尺交给她时说过:“南枝,真相或许沉重,但求问心无愧。”
她转身,决定先回京兆府殓房。那具无名男尸,以及从他身上取得的金线、黏土,是目前唯一的实物线索。
刚走过一个街角,一旁茶馆的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程妄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香茗。目光掠过楼下街道上那抹匆匆而过、带着些许迷茫却依旧倔强的纤细身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阿贵。”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
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随从立刻躬身:“爷。”
“去,查查那处院子是谁名下的,近几日都有谁出入。还有,京兆府那帮差役,是谁派去的,得了谁的令。”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今晚要吃什么菜。
“是。”阿贵应声,却又迟疑了一下,“爷,您对那女仵作……”
程妄扇子“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有趣,不是吗?比斗蛐蛐有趣多了。去吧,手脚干净点。”
“奴才明白。”
阿贵悄无声息地退下。
程妄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林南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尽头。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眸底深处那抹玩世不恭渐渐褪去,沉淀下一片幽深的思量。
---
林南枝回到京兆府后衙时,已是午后。
殓房依旧阴冷寂静,那具无名男尸还静静地躺在原处。王书吏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却又面露忧色:“林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刑部又来催问结案文书,我……我快顶不住了!”
“王伯,再给我半天时间。”林南枝语气坚定,走到尸台边,再次仔细检查那几丝金线和包着黏土的油纸包。
宫造金线,特殊黏土,富商宅院的血迹与宫廷匕首,及时出现的官差……这些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她总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
目光再次落在尸体紧握过后又被她掰开的手上。她执起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用铁尺的尖梢,极其仔细地再次清理指甲缝。
先前只专注于那暗红色的黏土,此刻心境不同,她检查得更为耐心。
终于,在拇指指甲的最深处,她刮出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细微的……黑色碎屑。
不是泥土,不是血垢,更像是……某种燃烧殆尽后的灰烬?还夹杂着一两点坚硬的、类似矿物的小颗粒。
这是……?
她小心地将这点碎屑收集起来。这与金线、黏土似乎毫无关联,却出现在死者濒死时紧紧抓握的手中,必定极为重要。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又一日即将过去。
线索似乎多了,却更加扑朔迷离。金线指向宫廷,黏土指向富商宅院,这灰烬又指向何处?
她正凝神思索,殓房那扇破旧的门又被轻轻叩响了。
林南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铁尺:“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略显陌生的声音:“林姑娘?可是林南枝姑娘?”
“是我。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