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宅院,暗藏杀机
    林南枝立在巷底,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心绪如潮。

    老妪已提着菜篮蹒跚离去,巷内复归寂静,只余下那堆暗红黏土无声地诉说着与死者最后的关联。程妄马车离去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可他方才那看似无心的一瞥和戏谑之言,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为她打开了这扇疑云之门。

    他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指引?

    此刻无暇深究。林南枝定了定神,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幽深巷子里回荡,却久久无人应门。

    她加重了力道,又叩了几下。

    院内依旧死寂,连修缮工人的动静都无,仿佛空无一人。这与老妪所说“正忙着修整院子”的情形截然不同。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退后几步,仔细观察院墙。墙头不算高,但因正在修缮,一侧堆着砖石木料,倒是提供了借力之处。身为仵作,勘验现场时常需克服各种地形,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

    略一思忖,林南枝绕到院墙侧面更为僻静之处,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提起裙摆,踩上那堆砖石,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地攀上了墙头。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果然空无一人!修缮工程只进行到一半,工具散乱地扔在地上,仿佛工人只是临时离开。但空气中,却隐隐飘散着一丝极淡的、被雨后泥土气息掩盖的……血腥味!

    林南枝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翻身落入院内。

    脚下一滑,险些踩入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泥水混合物中。她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过院落。

    血迹!虽然被人粗略地冲洗处理过,但廊下、石阶边缘仍残留着不易察觉的喷溅状和擦拭状暗褐色痕迹。打斗的痕迹也被刻意掩盖,但一盆倾倒的盆栽、一截断裂的栏杆,仍无声地透露着此前发生的激烈冲突。

    她的心跳加速,循着那最浓重的血腥味,一步步走向虚掩着的主屋房门。

    指尖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并无富商应有的奢华。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俯卧着一具男尸,身着锦缎衣裳,体型微胖,应就是那所谓的“外地富商”。他的死状与殓房中那具无名尸有相似之处,颈间亦有扼痕,但更为明显粗暴。致命伤却在后心——一柄精致的匕首直没至柄,周围衣物被大量鲜血浸透,已然凝固发黑。

    林南枝蹲下身,强忍着不适,用随身携带的布帕垫着,仔细观察那匕首。

    匕首柄上镶嵌着宝石,工艺精湛,绝非寻常之物。尤其那柄首处,缠绕雕刻着特殊的纹样,竟与昨日从那无名尸指缝中取出的金线绣纹,有几分神似!

    又是金线!宫造风格!

    她深吸一口凉气,正欲进一步查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佻散漫的熟悉嗓音——

    “啧,小娘子这翻墙越户的癖好,倒是比验尸更让本官开眼啊。”

    林南枝骇然回头,只见程妄不知何时竟也入了院内,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月白的袍角沾了些许墙头的灰泥,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只是误入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你……你怎么……”林南枝一时语塞,他不是去看蝈蝈了吗?

    程妄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扇子一展,悠然道:“蝈蝈哪有小娘子查案精彩?本官思来想去,实在好奇那泥土能引出什么宝贝,便折回来瞧瞧热闹。没想到……”他目光扫过屋内的尸体和血迹,桃花眼微眯,笑意淡了几分,“热闹还挺大。”

    他踱步进来,丝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蹲到那富商尸体旁,用扇柄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柄华丽的匕首。

    “哟,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他语气依旧轻浮,眼神却锐利如刀,在那特殊的纹样上停留片刻,“看着倒像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子货。小娘子,你说,一个死穷鬼,一个暴发户富商,怎么都跟宫里的东西扯上关系了?这京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南枝紧紧盯着他:“大人似乎对宫造之物很是了解?”

    程妄哈哈一笑,站起身,用扇子虚点她:“小爷我吃喝玩乐,自然见多识广。这京城里哪家馆子菜好,哪家赌坊局妙,哪家……咳,哪家的首饰工匠手艺最时新,我都门儿清。这匕首的样式,前两年在宫里时兴过一阵,后来赏了些给勋贵之家,流出来几把,也不稀奇。”

    他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凭借“纨绔”的阅历做出的判断。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官差办案!里面的人出来!”一声厉喝响起。

    林南枝脸色骤变。京兆府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程妄眉头微挑,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麻烦上门了,先走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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