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连巷子里最野的猫都陷入了沉睡。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下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的轮廓。
池舟离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外面套了件平时干粗活穿的旧外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仍觉得夜风往骨头缝里钻。他身体依旧虚软,但比白天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站稳了。腰间那个冰冷的监测仪像个甩不掉的幽灵,时刻提醒着他此刻行为的风险。
墨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古朴长袍,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他看了一眼池砚舟,低声道:“跟紧老夫,无论见到何事,勿惊,勿出声。”
池舟离紧张地点点头,手心有些冒汗。
墨玄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墨玄并未走向巷口,反而引着池舟离,贴着小院的墙根,朝着更深、更暗的巷子深处走去。那里的建筑更加老旧,不少已经荒废,墙上爬满了斑驳的苔藓。
池舟离的心跳得厉害,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见不得光的秘密行动,而腰间的监测仪就是最大的告密者。他时不时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它,尽管知道这纯属心理安慰。
墨玄的步伐很奇特,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突兀地停顿片刻,侧耳倾听,或者用手指在身旁斑驳的墙壁上极快地划过某种玄奥的轨迹。
他手中的白玉算盘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莹光,算珠无声自动,似乎在演算着什么。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凝滞、阴冷。两侧废弃的老屋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池舟离的后颈一阵发凉,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他紧紧跟着墨玄,几乎要踩到老人的脚后跟。
终于,墨玄在一扇极其不起眼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扇门夹在两栋破败的老宅中间,矮小,陈旧,门板上甚至有了裂纹,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池舟离从未注意过巷子深处还有这样一扇门。
“就是这里了。”墨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肃穆。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并未去推门,而是悬停在布满苔藓和污渍的门板前,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他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舞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无形图案。
池舟离屏息看着,腰间的监测仪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屏幕上的波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峰值跳动,又迅速恢复了平稳。他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秒。
随着墨玄最后一个动作完成,那扇破旧的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院落或房间,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旋转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透出一股苍凉、古老、带着尘埃和丝线气息的风。
“进。”墨玄低喝一声,率先侧身融入了那片黑暗。
池舟离看着那诡异的入口,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他咬咬牙,学着墨玄的样子,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就在他整个人没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木门无声地闭合,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踏空了一步,但下一秒,双脚又稳稳地踩在了实地上。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池舟离适应了一下光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悠长的廊道之中。廊道两侧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巨大无比的、顶天立地的博古架构成!架子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摆放着的并非书籍古玩,而是一卷卷、一匹匹、一幅幅……绣品!
是的,无数绣品!
大到铺满整面墙的巨幅山水、神佛壁画,小到可以纳入掌心的香囊、扇套。绫罗绸缎,麻布葛衣,各式底料应有尽有。
上面的绣工更是精妙绝伦,远超池舟离的想象!有些针法细密如发,绣出的鸟兽羽毛根根分明,眼神灵动欲活;有些用色大胆磅礴,霞光云海仿佛在缓缓流动;更有些绣品之上,竟然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灵韵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气味,是陈年丝线的味道、各种染料混合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樟脑和灰尘的味道,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古老的“绣品的呼吸”。
廊道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一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仿佛通往时间的深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盏盏样式古雅的宫灯,灯罩并非纸或纱,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绣着繁复符文薄绢,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这不可思议的绣品殿堂。
“这……这是哪里?”池舟离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干涩嘶哑。他从未想过,在苏城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