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了?”
周院长点了点头:“那男同学也不是第一次了,身上还背着处分,学校说会严肃处理,记大过。”
奚熙垂了垂眸。
她看见校门口出现一对身影,女人将头发潦草地束在后脑,身上还围着围裙——是简单的蓝白格子花纹,已经有些发黑了。她半拖拽着男孩往校门外走,时不时指着他,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
男孩任由对方扇打他的脑袋,无神地左右摇晃。他的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一侧锁骨连着耳后的皮肤都胀红着。
奚熙挪开了目光,心里有些复杂。
“我有数。”千昭闷闷道。
周院长急了:“你有什么数?老师都说看见的时候你半个身子都在栏杆外了!”
“那我该怎么办!?”
车内安静了一瞬。
奚熙和院长同时怔住,霎时间只能听到发动机运作的嗡鸣。
千昭的呼吸有些急促,随即便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像是委屈地咽下苦糖果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怒吼。
院长似乎想伸手触碰她,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千昭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欲言又止的动作,喉间顿时涌上一股酸涩。
但许是那阵阴霾还未完全散去,她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浑沌的思绪才会反复漫上来。
即使知道院长的本意不是责备,她也还是觉得十分委屈和苦涩。
“千昭,”奚熙温声道,“我们今天回福利院吃晚饭吧。”
“嗯。”千昭用鼻声应道。
“奚小姐。”院长半路想起什么,“福利院侧边有一个小门,我们一会儿从那走。”
“好。”
千昭意识到什么,瞥了院长一眼。
一直到奚熙跟安吉道了别,她都没再见到院长和千昭有什么交流。
大门外堵着记者,她们还是从一侧的小门出去,又绕路走去取车。
福利院这块早年翻新过,但道路规划不好再改,路两旁的人行道只能勉强容下两人并排走。
奚熙牵着千昭的手,走在小路一侧。
老旧的路灯在傍晚时分次第亮起,光线由金黄转为昏暗的暖黄。她看着两个人被拉长又交叠的影子,在相顾无言中独自思考起什么。
关于千昭妈妈的传闻已然无法考证,时间太久远,更何况在当时也是从所谓“熟人”口中传出的消息。
那些虚无缥缈的传闻,对千昭与逝者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跟秉持受害者有罪论的人去对线只是徒劳,他们只会抛出十万个为什么,永远意识不到他们口中的因果和客观,本质上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那么……
“你先进车。”奚熙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去打个电话。”
千昭却拉住她:“奚熙。”
“嗯?”
“……”
“我不乖了吗?”
衣角被紧拽着,女孩抬眼看向她。就是光线昏暗,此刻也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眶泛红,眼睫因为强忍泪意而颤动着。
奚熙顿了顿,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眼角。
“千昭,你可以不乖。”
奚熙摸了摸她的耳侧:“院长疼你、爱护你,当然不是因为你多听话乖巧……还记得你刚来福利院那年吗?”
“院长是个很好的人,千昭你也是个很好的小孩,你已经很乖了——好孩子的衡量标准有很多种的。”
“当然,在我这里也不用。”奚熙牵起她另一只手,捏了捏,“你说我在你面前不用做一个逞强的大人,那你在我这里也不用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
“可以任性,可以不乖,生气了可以发脾气,不开心了也可以吵闹。”
“但是,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奚熙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最伤害感情的是什么吗?”
“就是两人谁也不说,然后坏事就一点点腐蚀掉你们之间的情感,最后谁也不能原谅谁了,因为小事积累,就成了不能原谅的理由。”
千昭的鼻尖还泛着红,上前环住了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道:“我知道了。”
奚熙回抱她,松口气的同时,惊奇地发现女孩的身高已然到她唇上了。
“我不是小孩……”良久,千昭才轻声反驳道。
奚熙刚要笑着答应,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建筑上有一道黑影急速坠落。
因为离得比较远,又有建筑围墙遮挡,她看得不太真切。
重物闷声坠地,似乎砸到了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随着而来尖叫声,与窗后闪过的熟悉的花色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