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村(14)
都要纠缠不清。

    而此刻,附在残片上的魂魄,竟正好让他记起在此之前的事情。

    那是一条蜿蜒下山的小径——先前他一直以为事发时是傍晚,此刻才发现,原是巨树遮天蔽日,山雨欲来,天光晦暗如夜。

    他拦在青琅身前,悲痛欲绝,只是面上不显,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你欲与沧澜灵脉玉石俱焚,自是一时痛快。你可曾想过后果?欲成大事,当周密谋划,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青琅语调讥讽,比现在多几分愤怒的活人气,“世间何来万全之法?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优柔寡断、困于枷锁,此间天地永无变革之日。”

    谢不能道:“沧澜灵脉是九州七道之枢纽,一旦轰塌,必引得世间大乱,生灵涂炭。”

    青琅道:“你口口声声要救天下苍生,又做了什么?跑几处城镇,开几副不痛不痒的药汤,毁几座无关紧要的灵阵?不过是隔靴搔痒,无用至极。我常常疑心,你与他们一样,舍不得这沧澜灵脉,所谓挽救,不过是拖延之策,以安抚人心。”

    谢不能的心脏愈发疼痛:“你为救一部分百姓,去牺牲另一部分,是正确的?沧澜灵脉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今日身死,明日他们便可卷土重来!你想护的人,当真能护得住?”

    “可以。”青琅道,“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护他们一世安稳,绰绰有余。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于我有恩者,我自当涌泉相报。其余人生死,我一概不关心。”

    谢不能艰涩道:“那我呢?你我之间,不是殊途同归吗?我……”

    青琅打断道:“是我年少无知,错信于你,高估于你。你若执意拦我,我就连你一并杀了。”

    记忆里的谢不能眼睫轻颤,视线因剧痛与震惊迅速模糊,落下泪来。

    记忆外的谢不能难以置信:百年前震惊九州七道、导致修行界格局大变的沧澜灵脉崩塌一事,我竟参与其中?难怪我当初在北地雪原醒来时,便觉万物苍茫,恍如隔世。若我昏睡长达百年,确实是沧海桑田。

    疑惑间,他看见青琅的剑出鞘。

    记忆里的自己自不量力,与她过了几招,不过瞬息便被那柄利剑毫不留情地贯穿左肩!

    剧痛席卷而来,他踉跄倒地。

    青琅垂眼看他,眼神无波无澜:“谁说我会死?我会回来的。希望再见你的那一天,你已经不是这副模样。你既想行君子之道,讲仁义之心,便该明辨是非,当断则断。”

    言罢,她收剑转身,再未回头。

    梦魇于此定格,往后所发生的,便是谢不能日日夜夜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为何主动将魂魄捆缚于青琅剑上?他与青琅究竟有何过往?

    谢不能又吐出一口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惊出一身冷汗。他头脑昏沉,痛苦地抬起眼,正对上青琅的视线。

    今夕何夕,孰真孰幻?

    “我可能真的认识你。”青琅道,“九天玄石并非凡物,这块残片可以轻易被人动手脚吗?如若不能,那就是我记忆有缺。可能是我在昏暗之地生活太久,忘记了一些人和事。我原以为是无关紧要之人,不值一提之事,如今再看,却非如此。”

    “你还记得陆英提到的林书翠吗?我通过残片看见了被我遗忘的记忆……有一位无名村的村民与我说,她捡回一位女婴收养,取名叫林书翠。记忆里的我,将这块残片埋在无名村,破解一些……人为的灾病。我还叮嘱她,不久后要将此物掷于同悲海——那是记忆里的我将要生活的地方。”

    “若她没有依照约定将残片扔进同悲海归还于我,而是私藏于家中,那一切便与陆英所言对得上了——辰雁在林家偷走了我的无方石残片,将其带离平州。”

    “你通过天示,知道这是属于我的东西。陈泛又是如何得知?她千方百计要将此物还给我,目的何在?”

    谢不能静静听完,正欲分析,开口时,却忍不住先问道:“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起我?我收回附着在残片上面的魂魄了。青琅,我又看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