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名村?
破晓时分,天色将明未明,寒风凛冽。众人举目四望,发现这是一间布置简陋的露天茶馆,桌椅散乱摆放着,几位睡眼惺忪的伙计正在做开门迎客前的清扫工作。
街道景象真实,同现实一般无二,与先前那层朦胧混乱的幻境区别明显。行人三两出现,步履匆匆,神态生动自然,衣着服饰很合常理。有几位青年正吆喝着搭起木架,悬挂飘带灯笼,似是要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盛事做准备。
“是中秋灯会。”辰雁的声音清越温和,将众人的目光聚拢过去,“亦是民间纪念玄清真人飞升的集会,虽远不及酬天大典那般庄严肃穆、法度森严,但别有一番意趣——长梧山庄对这样的欢庆,不会多加管束。”
他静静站着,一身宽袍广袖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即便颈间被陆英胁迫时造成的伤口仍在丝丝缕缕地向外渗血,仍难掩他气质出尘。
李观主结结巴巴地确认道:“辰雁道友?莫非这是你的幻境?”
“不错。”辰雁微微颔首,友好的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诸位尽管放心,在下所修之道,重在修心。我自年少立下向道之志起,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皆为摒弃凡世名利,斩断俗念情丝,以求清心寡欲。这幻境既然由我而生,想来与我相似,最大的危机,或许是无趣。”
“无怪乎道友入道神速,早早便获天道垂青,赐下尊号。”李观主语带艳羡,“可恨我俗根深重,始终难以超脱,这道途……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有进境。”
“先说这场灯会,有没有发生什么?”阿月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熄李观主即将展开的人生感慨与好友寒暄。
辰雁礼貌道:“人世间悲欢离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不过,这层幻境源于我的记忆,想来都是些团圆美好的事物。毕竟……我对身处无名村的岁月,确有不少怀念。”
他望着逐渐热闹的早市,长叹:“曾云天虽清雅宁静,得天独厚灵气充盈,乃修行圣地,但比起这红尘万丈、人间烟火,终究少了几分鲜活。前些日子,我破境出关,见门外云海滔滔,四周寂静无声,只觉内心怅然,竟生出不知身在何处、是真是幻之感……”
“曾云天是什么地方?”陈雨突兀开口,打断辰雁随时随地的感悟。
“入道以后,承蒙明家看重,我得柏川尊者赐予一处清修之所。”辰雁言简意赅地解释,“重重云霭,叠叠云障,我辈修道如穿云见日,需得突破重重迷障,方见青天。”
他有问必答,态度无可指摘。阿月看着,内心偏偏警铃大作——
在上一层幻境里,她与商队成员亲眼见着这位辰雁大师教唆陈雨试探,又将离奇古怪的药方交予范郎中与奶奶,看似出于好意,却全办成坏事。
根据阿月的性格与过往经历,本该对辰雁心生厌恶,然而,在辰雁平缓的一字一句里,她竟然难以自抑地冒出“他是个好人”的想法。
这想法令她毛骨悚然。
阿月果断抬手,止住商队其他人还想继续追问的势头,沉声道:“好了,辰雁大师既已说明,我们便分头探查。大家各自留心,若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立刻示警。一个时辰后,看信号前往集合!”
商队众人应声,迅速四散开去。
不远处,街道拐角。
青琅面无表情地藏在阴暗处,看着茶馆里交谈的人群——白雾散去,看见辰雁的那一瞬,她便拽着谢不能的衣领将他带远了。
“新来那人,看衣袍制式,是明家十二殿的门客。若他发难,我未必有一战之力。”青琅道,“先离他们远点儿。”
“偷听,实非仁义之举。”谢不能侧耳细听,手里拎着一串裹满糖霜的水果,“天道在上,还请原谅我们。”
青琅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谢不能咽下一颗山楂,感叹道:“幻境造物,味道倒是不错。我多买了一串……解毒丸已经备好了,你真的不吃吗?”
这人缓解杀阵带来的剧痛、抛弃藏头露尾的帷帽后,行为愈发古怪。
方才,他直呼饿得前胸贴后背,用一枚金钱迅速将四周小吃摊采购一番,然后摸出几张药方与几颗丹药,递予青琅,叮嘱道:“万一我吃完这些东西后出现异常,看在咱们同伙一场的份上,求求你按照对应的症状给我喂药,多谢多谢。”
青琅对“同伙”这个称呼未置可否,只接过那些东西,随手塞进袖中。
修行之人,重口腹之欲,无警惕之心,关乎自身魂魄的大事还找不出明晰线索……与刚见面时那一副从容不迫的自在神医模样差别不小。先前是真?还是如今散漫随意是真?
“二位,你们怎么还不走?若是想与我们同行,现在求情,未免晚了些。”图雅部族成员离开后,李观主一把揽住辰雁的肩背,对陆英与陈雨道,“还是说,你们留在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