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村(2)
    这是一个奇怪的村子。

    街道行人稀疏,两旁商铺林立,成衣店最为醒目。里面售卖的衣裳与陈雨所穿相似,都是用数种布料拼接而成,缀满闪亮细碎的珠片,色彩斑斓,设计不同寻常。

    各处茶楼酒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头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这厢歌姬唱曲泠泠切切,声音都是清晰的,词句却零星,听着很不连贯。

    青琅驻足观察,不见有客进出。

    谢不能落后她半步,一路默不作声地跟着,此刻方才开口道:“不如寻处地方,进去一探究竟?站在这里,怕是敌暗我明。”

    不远处,正有一座装潢气派的茶楼,高有六层,想来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长街。门口牌匾上书:聚缘茶家。

    二人一进门,热烈声浪扑面而来。

    接引伙计迎上前来:“哎哟!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您二位瞧,这一楼大堂正唱着大戏,锣鼓喧天的,吵闹!不如移步三楼雅间?辰雁大师都曾赞过我们兰字房的风水景致!

    “有劳。”青琅道。

    伙计殷勤引着二人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刻着盛放兰花的门。室内陈设雅致,处处呼应主题,窗外正对着主街,商铺行人一览无余。

    谢不能拦住伙计欲端茶倒水的动作,取出一枚金钱放至桌面:“我与好友初来乍到,正想尝尝当地特色。烦请小哥将各样招牌都上一份,再帮我兑些散钱。”

    如此,一来拖延时间,不让人随侍打扰,二来给些好处,方便稍后问话。

    那伙计抖着手拿起金钱,下意识凑到嘴边用牙一嗑,片刻后方觉失礼,飞速放下,摆手慌张道:“贵客莫怪!小人见识短浅,还从未接触过……这样金贵的钱币!还得先去请掌柜过目,再喊来钱庄的人兑成现银……”

    青琅从袖中摸出几枚银钱,递过去:“要两碗面,荤素点心各来一碟,其余归你。我们有事相商,一刻钟内莫来打扰。”

    伙计如蒙大赦,喜上眉梢,双手接过,忙不迭道谢:“多谢贵客!小人这就去准备!”

    言罢,他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青琅的目光落在那枚金钱上:“积香集的掮客同我说过,无方石生成的幻境,是一个能让佹神与凡人共处的虚幻场所,并非凭空造物。幻境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乃至知识道理、思想规则,皆源自进入幻境之人的见闻。那个人,就是幻境的主人。”

    此间幻境,属于谁?

    谢不能思索道:“依照常理推断,陆英与陆德都出生于玉堂城建城以后。一个是劫富济贫的山匪,金银财货不会少见;一个官场沉浮花天酒地,更是此道行家。他们不会无法辨认金钱真假,更不会对衣着服饰有混乱而不成形态的认知。”

    “图雅商队倒是奇装异服……只是在长梧山庄监管之下,这一带发生的事情,很难与有固定路线的客商相关。据我所知,这些年来,图雅部族的商队借道平州,要先从西南入境,然后在永和城接受长梧山庄的数道盘查,最后经连梦山的横云关口离开。所有流程登记在册,十分规范。纵有类似今日偷偷摸摸的绕行,也不会绕到遥远的玉堂城东平安河。”

    且说平州,北接连梦山,南至同悲海,东西各有河流为界,是九州七道里唯一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俗之地,可谓是与世隔绝。

    这不仅仅是因为平州不受上天眷顾,灵气稀薄。更因为数百年前,来自长梧山庄的“无恨刀”燕婧以凡人之躯一刀截断云海,立下血誓:平州境内禁行道法,违者皆作长梧山庄刀下亡魂!

    此誓天地为证,化作铁则烙印此间。自此,以长梧山庄为首的永和城,受其威势笼罩的玉堂城、安定城,各处都有长梧山庄的人镇守——百姓不能修行,外来修士过境亦要留牒受查。

    谢不能分析迅速而条理清晰,似乎对平州地理分布与政治规则颇为熟悉。

    青琅心道:他抵达平州不过一月,便将一切了解得如此透彻,所图定然不止无方石。眼下既为盟友,且先按捺不表,若他敢动手,再反击不迟。

    二人各自思索,兰字房内一时寂静,唯余大堂模糊不清的唱词隐隐传来。

    不久后,谢不能忽然起身,行至那扇正对主街的雕花木窗前。他将窗户再推开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向街道。

    “幻境所波及的范围犹未可知,若是远不止佹神庙内,那么困于此间的来客,恐怕比我们预想得多。且不论有多少人觊觎无方石,便说我在那条小径树冠间等待你经过时,就有不少鬼祟身影在附近穿行。”

    “夺宝之事见不得光,想避人耳目,绕行山林是常理。趁庙内争斗,躲藏于我们没有发现的暗处也不无可能。只是有一个地方让我心存疑虑,当时无凭无据,全出于直觉,不敢言明。”

    “愿闻其详。”青琅道。

    她的视线扫过谢不能轻扶窗沿的手。这人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看着没有练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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