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村(1)
    窗外惊雷炸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挣脱束缚,噼里啪啦倾盆而落。

    据青琅调查,张老后人已四散天涯,踪迹不明。陆英所言向张家人租庙之事,尚存疑窦。不过,为免露出破绽多生事端,还是不宜再顶用张老后人身份。

    时间短暂,谢不能担忧青琅未有计较,便先行一步开口道:“诸位莫惊,鄙人姓谢,喜好游历山川河海,寻访奇珍草木。此番行至平州,久闻连梦山险峻巍峨,乃一方奇景,心向往之,遂冒雨前来一观。这位……”

    他正犹豫该给青琅安个什么身份,却见青琅面无表情道:“我姓林,家住安定城兴旺街东。谢大夫前些天为我诊病,说是情志不舒所致,叮嘱我多到户外走动。我虽久居平州,却从未到过连梦山,今日见谢大夫有意进山,便顺道同行,过来散散心。”

    谢不能医术精妙,未曾露过真容,然而气质不俗、言行斯文,也算坊间美谈。陆英有所耳闻,曾找过些人打探,只查得他诊金不高,性情温和,手无缚鸡之力,孤身客居,经常遭人上门闹事。

    至于这个姓林的……陆英眯起眼,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继续逼问。

    她意味不明地扯起嘴角,目光在青琅眉眼间停留片刻:“倒真是巧。二位既然是来观景治病的,就去找个角落老实待着吧,别碍着我……们的事。”

    “怎么能叫碍事!”激昂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矮胖男人,穿着绣金线的深紫衣裳,很是富贵的模样。他面色发红,鬓角带汗,显然是等待发言机会已久,迫不及待要开口了。

    男人理理衣襟:“林姑娘是平州人,应当识得贫道?”

    青琅的视线转向他,面色无波无澜,语气倒是很礼貌:“太虚观香火鼎盛,皆仰仗李观主。去岁旦礼,我曾特意到玉堂城一趟,往太虚观参拜,可惜缘分不够,没能见到您。能在这里碰见,真是意外之喜。”

    李观主抚掌而笑:“姑娘沉静内敛、举止有礼,不似那等纠缠求签的俗客。你下次再来,贫道定当亲迎!”

    陆英在神像前坐下,插话道:“李观主,方才你擅闯佹神庙,意图触碰无方石时,可不是这样一派高人风范。”

    李观主面色一变。

    他与来客寒暄,是打算避重就轻地提起先前佹神庙内的争端,好将二人拉入自己的阵营里,稍后做事能多些助力。岂料陆英抢先开口,直接道破冲突的关键,倒是让他难以再编造些什么了。

    陆英道:“二位,无方石是佹神庙的镇庙之宝,是面见佹神的媒介,依照张家祖制,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开启。我与张家人沟通租借事宜时,她特意提及,谁都不可以触碰无方石,以免提前激活幻境惊扰佹神,祈愿不成反丧命。”

    “一个时辰前,李观主忽然闯入,二话不说就要拿起无方石。我与张家人有契约,便出手阻拦,和他打了起来。李观主五短身材、体胖气虚,功夫却着实不错。若非他赤手空拳,而我有兵刃在身,恐怕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角落里传来些私语,带着隐隐躁动。

    李观主怒道:“你掐头去尾!我分明和你说过,我是受上天指引,前来给佹神带话的。不启动幻境,我怎么见到佹神?你这愚昧无知的凡夫俗子,根本……”

    “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假道士,一直装神弄鬼,要到什么时候?”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方才那位满口“恩重如山”“岂能口出不孝之言”的青年。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有一双明显不属于平州人士的翠绿眼眸。

    他似乎积愤已久,语调起得又高又急:“无方石是我们图雅部族的传世之宝,是我们用血脉供养的圣物,跟什么佹神毫无关系!若非横云关口戒严,商队无奈绕行至此,我们都不敢相信,二十年前失窃的无方石竟然在这里!”

    “别再失礼了,阿曼。”有同行人出声制止道,“那位好心的姐姐借我们房屋避雨休整,还愿意帮助我们联系张氏族人问清事情原委,我们只需要等到明早风停雨歇……”

    “我要先把这个口出狂言的神棍打一顿,免得看着他碍眼,今晚睡不着觉!”绿眼青年叫道。

    与此同时,他抽出腰间软剑,用力一甩,直刺李观主面门!

    李观主身份不凡,平日里纵使与人龃龉,也多是衣冠楚楚谈笑辩论,哪有一上来就开打的?他一时色变,慌忙抬手格挡,飞快缩到香案后,喊道:“且慢!有话好好说!”

    那头一攻一守,缠斗得激烈。谢不能站在青琅身后,低声道:“这支图雅部族的商队自西南沿海而来,借道平州北上,应是要往凌云道去,参加九月的酬天大典。近日玉堂城动乱,连梦山一带走私猖獗,他们路赶得紧,想来是拿不到长梧山庄的通关路引,一路躲避巡逻卫队至此。”

    言罢,他又道:“李观主下盘稳健,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毫发无伤。他定是忌惮商队人多势众,故意示弱,想要暂避锋芒……不如让我来助他一臂之力,送他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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