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卷等瘫成凌乱一叠叠,他翻完这本,又翻翻那本,数字和文字在他眼前如乱码跳动。他抚着太阳穴,头疼到苦笑。为了生存他欠下太多,连弥补都不知从何下手。

    那深深的、苦涩的、坚硬的迷惘再一次如潮水般袭来,十八岁的少年站在人生抉择的路口。眼前有大道有野路,每一条都布满浓重幽深的迷雾。

    罢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双手交叉搁在脑后,身体后仰看向窗外。桦城的冬天是天寒地冻,这让他想起明城的冬天。没有桦城这么冷,毛线衫裹一羽绒服便可解决。但那股潮湿的阴冷,总会在不经意间,穿透人的每一个毛孔,扩散到四肢百骸。

    明城冬天十七岁盛安的脸和桦城冬天二十一岁盛安的脸重重叠叠,慢慢汇聚成她单薄的背影,寂寥的眼神,和一下一下的白烟。

    她说那些话时,是那么的斩钉截铁。

    这个坚定的女人现在应该已经去火车站的路上了吧......他想。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发自己任何信息。昨晚她的朋友说他们是下午五点四十的火车去哈尔滨。周波男说有缘相识,他开车送他们。

    投行,工作几年,年薪百万。他知道盛安厉害,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如果她真在这里陪自己半年,岂不是白白耽误掉五十万?

    她不会的。林生想,她是个意志坚定的女生,不会真为了一个非亲非故、一无所有、甚至还有心结的他,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也不能。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脸,打开台灯,继续垂死挣扎般垂头翻看练习册。

    大雪继续泼洒人间,如白色蝴蝶漫天飞舞。

    那一丝残红快要消失不见了。

    一个人静静地走上水泥楼梯,抬起手,敲了敲门。

    林生站在阳台的煤气灶前,正准备给自己下一碗面。

    早过了退休年纪的抽油烟机声音大得像鼓风机,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等面出锅,他端到书桌上,顺便看一眼手机。

    上面有个未接来电,是盛安的。

    他呼吸都暂停了一瞬,把手机捏在手里一会,最终还是回了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响起。

    “林生?”

    “嗯。”

    他的声音里有面汤的热气,而她的声音听过去在颤抖。

    “你怎么了?” 他听出寒意。

    她在那头顿了一顿,说:“你在干嘛?”

    林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在吃饭。”

    “在家里吃饭?”

    “嗯。”

    “那为什么不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