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两个女孩彼此肩靠着肩,在沉默中各自发了一会呆。终究是韩佳子定力不够,想到了什么就又说出来了:“诶?昨天除了你以外,是不是还有一个男人陪着我回房间的?”

    她脑海中隐约闪现一个画面。出烧烤店的时候,夜色无边寂寥,黯淡的仿佛一卷深重的黑色地毯。白色大雪从幕布里头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高考结束那天被撕烂飞洒的试卷白纸。她被盛安带进了一辆车里,坐在后排,脑袋缩在盛安的怀里,嘴里碎碎叨念着什么。车开了没两分钟就停了,如同任意门一开一合,人瞬间就抵达终点。她贪恋车内温暖,不肯下车,盛安劝她半天,最终将她扶了出来。一个高高的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在大雪中为她们撑着伞。

    她记得自己踉跄下车时,往那个男人的脸上瞥去一眼。一张年少深俊的脸,眉眼漆黑得像是夜色。

    盛安轻轻地点点头。

    韩佳子回味过来:“是不是一个大帅哥?”

    盛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点点她的脑袋:“你这人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韩佳子嚎一声:“在想用新欢代替旧爱,疗伤啊。”

    盛安无语了。

    “啊!”韩佳子不知想到什么,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完了。”

    “怎么了又?”盛安被她的一惊一乍搞到哑然失笑。

    韩佳子捂住脸:“我真是搞砸了,我在车里是不是说薛嘉鸣本来计划今晚跟你表白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把他秘密说出来了,这人脸皮可薄自尊心又强!”

    昨天晚上,韩佳子在倏忽短暂的车内旅程中叨叨,盛安你醉了吗,薛嘉铭跟你表白了吗,他从新生报道就开始喜欢你啦。

    她好像还说,盛安你是对的,同龄男生都幼稚得跟鬼一样。下次我一定要找个年纪大的成熟的,再也不陪男人长大了!

    如今回想起来,车内好像只有她一人在说话。盛安是沉默的,前排的人也是沉默的,像这个城市的冰雪。

    盛安趁韩佳子去浴室卸妆洗澡的时候,按响了隔壁薛嘉铭房间的门铃。

    一会儿后门开了,薛嘉铭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见着盛安,面色复杂地笑了笑。

    “进来聊么?” 他邀请。

    盛安摇头。

    薛嘉铭苦涩地牵动一下嘴角,没说什么,顺着她意,站在门口说话。

    两个人聊了一下陈斌和韩佳子的事,都有些尴尬和怅然。旅行路上最怕同伴中途分崩离析,整得跟诸葛亮出师表一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三分的四人要各奔东西了。

    而盛安直接告诉他,不是三分,是要四分。

    “韩佳子跟你们说了吗?我不去哈尔滨了。”盛安目光坦荡地看着薛嘉铭,“我还要休学一年。”

    关于这件事,韩佳子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盛安本来也没有答应说要去哈尔滨。其实昨晚即便陈斌和韩佳子不吵,薛嘉铭也不会开口表白的。一个女生喜不喜欢自己,这一路上他感觉得出来。他不会做成功率极低的事,也无法忍受自尊心的当众挫败。这场旅行,于他而言,就是场还未开始笑就已经垮掉的笑话。

    “盛安。”薛嘉铭觉得既然没挑明,他就可以当朋友问这个问题,“你呢,毕业后会留在北京吗?”

    很多行业,很多工作,只有超级大城市才能寻到机会。

    他是北京人,这世界上留给他的地方其实是很少的。他要么待在北京,要么就是去更发达的国外城市。水往下流,人往高走。而他三代都是北京人,家族关系决定他留在北京,生活是最舒服的。

    全中国这么多小镇做题家拼了命地努力想抵达北京,而他已在北京根深蒂固。

    盛安没有犹豫,实话实说:“我会回明城,那里有我的爸爸。”

    *

    韩佳子从浴室出来时,盛安还没回来。她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角落的桌上,那里放着盛安的电脑和一黑色本子。她下意识朝房门方向望去,自我感觉盛安跟薛嘉铭还需要一会,一缩肩膀,像做贼一样快速翻动了下本子。本子是新的,扉页写着盛安的名字。第一页的第一行,写着一个数字:159。然后接下来每一页的右上角,都跟倒计时一样,写着158,157,156,155......直到0。

    159的那一页,则写满一系列教科书和练习册的书名。

    韩佳子动了动她灵活的脑筋,费了半天功夫终于猜出来了。159是从今天开始到今年高考的倒计时天数。

    *

    林生一个人坐在旧书桌前。屋里冷得如同冰窖,玻璃窗上都是凝霜。他裹着床上的被子,双腿盘在椅子上。湛蓝玻璃窗外,天色残红,白色大雪在落日余晖中漫天纷飞。他的背影嵌在窗景里,像电影里漂流在冬日深海上的孤独少年,试图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留住最后一丝日色。

    书桌上,各科教科书和学校里发的练习册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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