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学,适应全新的环境,学习跟其他同龄女孩在一个寝室里生活,忙着学习、考证,空余时间去大型培训机构兼职赚钱。日复一日中,盛安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北京突然下了一场冬雨。

    来北京两年半,盛安第一次在冬天见到这座城市下起了这么大的雨。她当时坐在图书馆里,敞着棉衣,看着被浇得湿透模糊的玻璃窗,突然想起了若干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在她的明城,八月盛夏,风雨交加的台风夜。她在一个斑驳陆离的楼道底下,跟一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说:“有些事,总是要有人管的。”

    她还记得,那个小男孩睁着一只黑一只红的眼睛,倔强又傻气地问自己。

    “你是好人吗?”

    十三岁半的盛安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好人。”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举起了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她食言了。

    她活成了小时候看不起的那类人。

    一晃这么多年,她二十一了。那个男孩,下个月也将成年了。她听着漫天的雨声,心里突然萌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她要去桦城看一看他。她不打扰他的妈妈,不打扰他妈妈和新丈夫的生活。她只是单纯的,远远地看一眼他。

    她开始上网搜桦城。感谢发达的互联网,她竟在天涯论坛的同城板块里,找到了一个女孩的发帖。女孩说她班里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身材好,体育好,特别有男人味。她还上传了两张偷拍照。一张是男生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另一张是男生在操场上跑步比赛的画面。那年手机像素不算很高清,但盛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林生。帖子下面跟贴了许多条,有好几个人问,这是哪个学校的帅哥。女孩说,桦城天北高中。还有人跟帖,说知道这个小帅哥,他叫林生,打架特别厉害,是个专业打手,看不出是个高中生。

    打架,打手?他成古惑仔了?盛安有点没法想象,赶在上公开课之前临时注册了一个小号,上去留言:请问这是几班的呢?等她下课回来急匆匆上去看,发现这条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足够了,盛安想。林生之前用的手机号码已被注销,但是她知道了他的高中,她还有信上的地址,足够了。

    找到他做什么?她不知道,不确定。她只是觉得,方程式的下一步有好几种可能性,但无论怎么解,答案都是:她欠他们,一个道歉。

    “对不起。”

    盛安找到了林生,看见了林生。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变成一团凝结的白气。她说,对不起。

    林生站在白花花的路灯下,头低在帽子里,眼神虚空地看向晦暗难明的路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他时不时双手抓住书包的包带,把肩松一松,又松一松。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盛安不夹烟的手抓起地上的牛奶和系在一起的核桃袋子,递给他。天太冷了,地上放了才一会,牛奶箱上的绳子,就结了霜。

    林生瞥过一眼,没接,说:“干嘛,给我补脑?”

    盛安低下头,看着路面。路牙子的沿边结了一层厚厚的雪霜,几截干酥的白杨残枝落在了上面。她听见风撞着玻璃窗,啪嗒啪嗒地响。

    她听见自己在说:“你还缺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生心想这话怎么听过去这么奇怪,他本想笑笑,调侃一句,怎么,发大财了?可是他看见她的神情,终究还是说不出来,最后闷闷道:“不用这样的……”

    你不欠我们什么的,是我欠你的。是我当年无知冲动,说错话,做错事,伤害到了你。

    无论怎样,都过去了。

    盛安摇摇头,手还微微提着东西。林生低头看,她手指纤细,但白皙的皮肤已经因为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被冻得通红。

    他心里难受,直接伸手把东西拿过来,说:“那就谢谢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仔细想想,他们真正相处的天数连一只手都没到。时隔四年,中间毫无联系,一见面又都成大人了。小孩子可以毫无芥蒂上一秒打完架下一秒又嘻嘻哈哈一起玩。而大人,就难了。

    林生眼神快速扫过盛安的脸,觉得她脸色异常苍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说天这么冷,你别站这里了,小心生病。却听盛安说道:“你屋里有人吗?”

    她用了屋,没用家。

    林生心里警铃大作,突然想到房东马上就要到了。他真的一点都不希望盛安知道自己过得这么惨,作为一个偏远小城市本地人连房子都没有,便低声说道:“有人的,今晚不太方便,抱歉。”

    盛安抬头看了一眼他,点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

    林生“嗯”了一声,脚步僵在原地。

    盛安哈了一口白气,又说:“那你明天有空吗?”

    林生张了张嘴,先说:“没空。” 可能是觉得这话太重了,他又立刻补救道:“高三了,作业很多,而且天气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