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
不用担心,我拿着照片也没用,也没这闲功夫缠着你不放,不过就是怕叔叔你倒打一耙罢了。还有一点提醒下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家里没人。叔叔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没有顾虑,无所谓底线。

    抽烟男人低下头,眼皮子底下眼珠浑浊地转。到了这时,他依然下意识挣扎:“行啊,呵呵。钱我给你。不过看在过往的情谊上,我给你个建议。这些钱吧,你迟早也是要花完的。你看你现在干上快递了,风里来雪里去多辛苦,才能挣几个钱,一辈子熬不出头的!不如跟我一起去南方?你那么年轻,长得比我好,以后绝对会比我成功。我认识几个香港富婆,可以帮你包装一下……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林生,你本来差点就要叫我爸爸了……”

    林生从他讲话开始,就慢慢戴起了手套。

    爸爸两个字刚说出口,抽烟男人健硕的脖子就被一只皮手套给紧紧掐住。他满脸涨红,像一只被吊在屠宰线上的鸭子。

    十五分钟后,林生背着书包,像个外出吃夜宵的少年一样溜达出了小区。凌晨四点多,天黑得像小时候家里墙角堆积的煤,马路边路灯颤着星月的光。一辆摩托车停在一处没有摄像头的墙角疙瘩,一个穿得比熊还严实的戴头盔男生正在一辆很老的摩托车前面快速地走来走去。雪漫不经心地下着,摩托车座椅上铺了细绵的一层白色。

    “搞定了?”赵春海见林生出来,声音都激动地颤抖了,“这么快?”

    林生拿衣服袖子擦了擦座椅:“回去再说吧,骑稳点,别再给我摔咯。”

    “我抖,你来开!”

    林生戴上头盔,把书包换到胸前,跨步坐上摩托:“上来吧你。”

    “骑慢点——哇,眼珠子要冻飞了!”赵春海叫得激动。

    林生:“把嘴给我闭上!你是不是又长胖了,肚子顶到我了!”

    赵春海:“这是我肚子对你爱的抱抱——啊——”

    二十几分钟后,赵春海心有余悸地下了摩托。两人歪来歪去,推着摩托车,走进了一排排七八十年代土灰色平房里。

    赵春海爸妈常年在大连打工,临近春节才会回来,他从小跟爷奶一起住。这阵子爷爷干农活时摔了一跤,手骨折了,得在医院动个小手术住个三四天才能回来,奶奶也陪护去了,所以家里就他一人。

    林生打开书包。书包里只放着三本书,其他都是一沓一沓红色的现钞。

    林生拿出一半,递给赵春海。赵春海眼睛跟水烧开了一样,激动地都要沸腾了。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还真给了!”

    林生把书包拉链拉好:“我有分寸,这些钱对他来说可以接受。他赌博输的钱可比这多。这种人赚钱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丢点钱比丢客户好。”

    赵春海反复掂量着手里的钱,他小的时候觉得一万元是好多好多钱,多到可以买天上的星星。原来捏在手里,也就是教科书这么厚的一沓。

    一数,不对,他结结巴巴道:“你好像给多了。”

    林生拍了拍赵春海的肩:“没有你我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还搞到地址,这是你应得的。这件事就过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碰到这种弱渣,省着点花。对了,先别存银行,就家里找个地方藏着,过段时间若是他没动静,你再慢慢去存。”

    他把身上这身快递员的衣服脱掉,还给赵春海,又把放在他家里的自己的衣服穿上。

    “不出去吃个夜宵了?”赵春海问,“哦不这个点,要么睡一会直接出去干午饭。”

    林生:“回家了,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卧槽!”赵春海捧着钱惊掉下巴,“你他妈人格分裂啊。”

    林生已经转身,挥了挥手:“我这叫垂死挣扎。”

    “骑我摩托车回呗!”

    “几步路还骑什么,你早点睡吧。记住了,守口如瓶,别让你爷爷奶奶担心。”

    “你小心一点,这外面天黑,别遇着事了——”

    林生把门关上,把屋外的风和雪全部留给了自己。

    真冷啊……林生一边走一边心里感叹,这吃女人软饭的畜生家里可真暖和,大冬天热得他脊背冒汗,搞得已经习以为常的冬天变得更冷了。他把书包背在胸前,双手插在羽绒服里,右兜里塞了把折叠水果刀,沿着马路牙子的路灯下走。越走越快,风越刮越猛,他到了后面干脆跑了起来。

    从赵春海到自己家,步行大概十五分钟。但他跑得快,应该几分钟就到了,但是——

    他跑着跑着,心思浮动,脚上一滑,摔了。

    他像个醉酒的人一样,一头滑倒在雪地里。

    上个月雪下得厚,这几天放晴,雪又融了,环卫工扫得又快。晚上这点雪就跟草芽一样,下面埋着土和石砾,把他的脸颊擦出一层血皮。林生倒在地上,肚子上压着书包,一时间累得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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