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餐桌上,平铺着十几张照片。地暖把屋里烤得燥热昏沉。
窗户紧闭,窗帘拉拢,烟圈缭绕,餐厅里都是烟的味道。烟灰缸里躺着一堆短小的烟头。
“真是长大了啊,能了。”男人刚结束工作不久,露着精壮腹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花了不少时间吧。”
他三十了,保养得当,连每一根络腮胡都是精雕细琢过。唯一两处不和谐的地方,一是他的眼神,多年浸润在酒色财气之中,模糊,肮脏。二是他的手指,此时正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为了叔叔的人生,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一个低哑、自若又冷寂的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于另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坐在抽烟男人的对面,带着一顶鸭舌帽,穿着一套知名快递公司统一配的工作棉服,裤腿有点短了,坐下来快要拉到小腿肚上。他的眼睛隐在帽檐影下,看不清楚神情。
一个裸露半身,一个穿得厚实,如同隔了一秋。
抽烟男人突然后仰,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呼出一口烟气,嘴角坏笑道:“我记得你应该还在上学啊,怎么,没考上大学?改做快递了,顺便当个狗仔?”
年轻男人突然身体向前,伸出手,一把夺过对面男人嘴里叼的烟,动作太快,一气呵成。抽烟男人都没彻底反应过来,又见年轻男人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搓灭了烟头。
抽烟男人震惊地看向年轻男人的脸,却见后者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仿佛身体没有痛觉。
“看来叔叔是无所谓了。”年轻男人对折了手里的烟,“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一下忙,让叔叔扬名客户圈吧。”
“你!”抽烟男人咬肌绷得僵硬,“我没钱!我最近手气不好,都输光了!”
年轻男人把腰斩的烟头准确地丢进烟灰缸里,轻轻地笑了一下:“叔叔真是说笑了,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牌桌,输再多也不妨碍你这几年吃香喝辣。但是如果这些照片我寄出去,恐怕叔叔除了要饿很多天的肚子外,还要受不少打了。”
抽烟男人眼神无处可去,随意一下又落到了照片上。每一张照片上都写着具体的时间、地址和人物的名字。他烦躁地不行,像眼睛长了鸡眼一下,立刻把照片翻了面,又见鱼肚白一样的照片反面写了一串地址。那是照片里不同女人的家庭地址。抽烟男人压低了眼睛,眼神不自觉地绕过年轻男人,看向对面的厨房。水槽边插着水果刀、切菜刀和切肉刀。
年轻男人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撑桌,俯下身去,鸭舌帽下一双冰冷狠戾、又黑又深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抽烟男人。
他身材高大,气势惊人,像乌云遮住天空一样遮住了抽烟男人的脸。后者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呼吸就先骤停了。
年轻男人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冷笑着说:“担心什么,叔叔保养的好,脸年轻,身体也年轻,留着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你给我的钱,不出几个月你就又赚回来了,不是吗?再说,我只不过拿回你欠我家的钱,顺便再收点利息罢了。”
抽烟男人惊惧地瞪大眼睛,半晌后才弱弱地发出声:“这利息也太多了……”
年轻男人说:“多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还没给你算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呢。”
抽烟男人咬了咬牙:“当初我跟你妈是你情我愿!我……好,那你下周过来,我把钱给你。”
年轻男人道:“不必了,下周没空,你现在就把钱给我吧。现金。”
“现金?我现在哪有这么多现金?!我他妈又不是当官的,墙壁里砌满现金。要么你跟我去银行取?”
年轻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一墙之隔后的卧室:“一床垫的现金呢,叔叔的特殊癖好,我还是了解一点的。”
抽烟男人彻底失了血色。他最后想到了什么,眼神惶恐又不安:“我把钱给了你,你转头又把照片寄出去,我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年轻男人语调轻快,仿佛这个问题很好笑一样:“叔叔,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只不过想要拿回能吃饭的钱,人只要有口饭吃,何必要走绝路。”
“我怎么相信你?”抽烟男人声音颤抖,整张脸垮下来,“你恨我呀。”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恨?我不做这么浪费时间的事。行了,钱给我,这些照片就送给你了。”
“那底片……”
“底片啊?”年轻男人道,“那自然是留着了,万一叔叔想办法报复我呢?”
“你!”
年轻男人知道他的心思,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最习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吗?明天你一走我去哪里找你?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