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铭的房间跟盛安在同一层。
“盛安。”薛嘉铭站在房间门口看她,“你现在就要出门吗?才七点,天都还没亮。”
盛安点了点头。她已经把行李箱推进了房间,外衣鞋子帽子手套都没换,抓起小圆桌上的折叠伞。
薛嘉铭犹豫了一下,说:“你亲戚不来接你吗?”
盛安已经走到电梯口:“我去找他。”
薛嘉铭追了上去:“天还暗着,你一个女生小心点,这里治安肯定没有我们那里好。你,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叮咚——电梯门开了。盛安面朝薛嘉铭,挥了挥手上的伞。
“师傅——”盛安撑着伞对排队等在门口的出租车司机挥手,白气弥漫在黑夜中,“去天北高中!”
虽然这里天寒地冻,但大学比高中寒假放得早。盛安提前查过,天北高中要到下周才会放假,他高三了,应该会放得更晚。今天周五,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家里到学校上学的路上,或者已经在学校里早读了。
出租车安安稳稳地碾过地上的雪。天是黑的,盛安看不清车窗外的桦城。只觉得很安静,店铺基本都关着,没有特大城市彻夜不眠的霓虹灯。天地无限大,人形单影只。她在玻璃窗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的眼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师傅很健谈,即便盛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师傅也聊地热乎。
“南方来的吧,一看身型就看出来了。来这里看雪的?”
“现在这雪不算大,只能算一般。天气预报看过吧,今个白天天晴,明后天要降大雪。我们这里的雪,厚,质感好,你们南方人最喜欢,我们干出租的就难咯。”
“天北高中可以的,不过这里高中也没多少个,家里有条件的都送大城市上学去了,有条件的父母派一个陪读,毕竟这里的教学质量跟大城市那是没得比。”
“年轻人越走越多,这里留不住人哪,我们东北的孩子那是给你们南方人生的。”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到了校门口。一个看过去很朴实无华的高中。
天际边流露出一丝日光,有两个女学生挤在一起迎着风雪走进校门口。盛安看了看表,时间刚过七点半。当她是高三生时,这个点,她已经起床学了两个小时了。她想,她是不是,到晚了。
她的高三究竟是怎么过的,如今回想起来,竟毫无记忆了。只觉得时间又长又短。长时仿佛一秒如年,痛苦难捱。短时又像风吹书页,翻得飞快。
她站在校门口边上,撑着伞,等,雪花不停飘落在她的伞上。她随手带的是当时最流行的彩虹伞,伞把一转,雪花像屋檐下的雨,珠帘似地盘旋落下。
再也没有人进校了。
校园内其中一栋教学楼里,白色灯光通明。
高三啊,是无所谓白天与黑夜,盛夏与寒冬的一年。
盛安走到校门口的保安室,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移门小窗。
“您好,能帮我联系下一个叫林生的学生吗?高三的。”
保安大叔已经注意她很久了,问:“预约过了没?”
盛安摇了摇头。
“高三几几班的?班主任叫什么?”
“不知道,您能帮我查查么?”
“哪个班的都不知道?”保安怀疑地看她一眼,“你是这个学生什么人啊?”
盛安心想,是啊,她是他什么人呢。他们加起来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周。
她说:“姐姐。”
保安:“亲姐?亲姐不知道他在几班啊?诶——”
“表的。”盛安目光盈盈,借着保安室里的灯光露出祈求可怜的表情,声音温柔至极,“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我今天特意来看他一下。您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我通个话就行。”
保安大叔一下子哑巴了,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行吧行吧,你等着。”
盛安看见他手里翻着一本本子,把电话话筒夹耳朵里。她很耐心,只是天太冷了,尽管她穿得严严实实,寒风还是从各个方向无孔不入地刺进衣服织物的空隙里。她眼睛周边的皮肤,都没有知觉了。
盛安双手抱臂,伞柄攥在手心里,继续等。
她想过,如果他不愿意出来见自己,怎么办。
也想过,四年了,还有看他的必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保安重新拉开了玻璃移门,叫她从旁边进来。
“班主任叫你听个电话。”
盛安接过话筒,她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她压低了声音回老师。
“喂,林生表姐?” 一位姓范的女老师声音听过去也有些疑惑,“既然他家里有人来,我们来沟通一下?这学期他已经迟到旷课了多次,按照学校规矩,这样下去是要被开除的。我也知道这孩子家里情况特殊,但他人也聪明,刚入学时表现也挺好的,高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