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
    冬天日落得早,空气冰凉稀薄。十七岁的盛安走出学校大门时,天边最后一丝红色也消失不见,校门外的马路上空无一人。路边槐树落叶如枯叶蝶在风中旋转,一辆黑色奔驰越野在槐树之下静静地等待。

    盛安拢了拢校服,抬头望了一眼天,身边的陈实低头看她。

    效庆高中实行的是走读制。晚自习的铃声一结束,潮水般的高中生们便如释重负般作鸟兽散。操场、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逐渐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负责班级卫生的值日生们三三两两。

    作为盛安口中阴魂不散的人,陈实如她所不愿,又跟她分在了同一个班级。上了高二的他刚刚够到一米八,在平均身高非常一般的明城男性中,算是拔尖的了。他对自己的身高满意到简直得意忘形,成天居高临下俯瞰盛安的头。唯一一点不太好的,就是因为高,而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本月更是荣登角落之守卫使者,成天跟扫把、拖把和垃圾桶为伴,跟他在班里的成绩排名一个地位。

    不过陈实对此看过去不以为然。他还给自己拉票,混了个劳动委员的虚名。本周班级值日轮到了盛安,他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主动以劳动委员之名请缨帮助值日生,所以直到天都黑了两人才姗姗走出校门。

    “喂!”陈实看着盛安额头上的碎发说,“明天中午我要在家里搞生日派对,你来不来?”

    “啊?”盛安把目光从苍天挪到了陈实脸上,“你生日不是上周四么,怎么变成这周六了?”

    “上周四又上课又模拟考的我怎么过生日派对啊,我十七岁了诶!” 陈实叫道,“我妈说了,十七周岁是个大生日,一定要大搞特搞,让我期末考试结束了就把同学朋友都叫到家里来热闹热闹。唉!别以为我就邀请你啊,我邀请了好多人呐,初中我们班那谁谁谁都答应了来。礼物不用,人到就行。”

    盛安琢磨着这话听着哪里不太对,礼物,她不是送过了么已经?

    两人同桌后排总之做了五年的同班同学,自然知道彼此的生日。而且不凑巧的是,陈实的生日也在一月,不过是在月初。每年快到生日时,陈实就在盛安面前有意无意地晃,暗搓搓地提醒她自己生日快到了。

    一开始盛安没明白他这么显眼做什么,等明白过来了知道是要讨礼物呢。她从平日零花钱中取出一些,买了本子、钢笔、学生辅导用书之类的物品赠送。瞧着陈实收到礼物时一脸黑的样子,今年她还特意改进了下,从超市买了个透明的水晶杯,拿五彩斑斓的包装纸盒升华了下,提升产品溢价。

    陈实这一嘴说着,盛安心想看来他对这礼物还是不满意啊。

    不满意拉到,她又不是他的妈。

    他送自己贵的东西是心甘情愿,她根本没让他送,推都推不掉。他又不是不知道盛佑刚贷款换了房,全家两袖清风口袋空空着呢。

    跟盛佑雷打不动、万年难涨的工资相比,陈实他家这几年的经济水平犹如攀上火箭,实现了人生的华丽变身。自打陈实小学毕业,他爸自学了多年的英语终于开始极致发挥,把内销做到了出口,搭上了几个国际老外大客户,生意做得飞起,钱是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地挣。从前年开始,陈实他爸开始了鸟枪换大炮的生活。朗逸换奔驰,步梯换别墅——听说本来还动了念头换原配,被陈实他妈录像律师外加几个大逼斗给整老实了。

    作为公司的一号员工外加财务总监,陈母在斗赢了老公后一下子陷入了虚无主义,最近更是靠宠溺陈实来消耗自己的额外精力。陈实的身高其实是用各种牛乳增高片补出来的,他爸才一米七二。陈实能考进效庆也用了不少钱,据说一年家教费就烧掉了一套房。而儿子的生日规模也是越整越大,说一句富丽堂皇纸醉金迷不为过。平时更是要啥给啥,生怕儿子过差了便宜其他女人。

    对于以上信息,盛安都是听另一个从青藤中学考上来的同学说的,不知真实程度有几成。她对陈实家里的兴趣远不如考试成绩。自从上了高中,她神经就绷得厉害。效庆高中虹吸了市里最好的初中生,每个人在原来的初中都可以称得上是学霸——除了陈实,因为他一进效庆成绩就一泻千里,原形毕露了。

    而今天刚统计出来的期末考结果,盛安综合成绩在班里只排到了第十一。连前十都没进去,更别提在整个年级段里比了。盛安是真真被打击到了,今天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所以对于陈实突然的邀请,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她的神情全部落在了陈实的眼睛里。

    他又难过又生气,脸都红了:“喂!你是我五年的朋友,难不成我生日你不来?”

    盛安看着他,感觉他都要哭了。

    “你现在才通知我,我可能大概明天有事。”盛安吞吞吐吐道。

    她不擅长撒谎,一下子也没编出什么适当的理由,一边觉得确实是很抱歉,但另一边她是真的不想去。她对陈实没有兴趣,也从未参加过什么派对,不想为此虚耗掉自己一天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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