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假
    盛安让他坐在自己书桌前椅子上,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家是几楼?”

    季林生根本不需要回忆,直接脱口而出:“六楼,六零二。”

    “回答正确,不错。”盛安道,“我们这条巷子叫什么名字,我家是几栋几单元?”

    季林生想了一下,道:“乌鸟巷十八号,八栋二单元。”

    盛安欣赏地点点头:“小孩,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季林生低下眉眼:“来得那天看过。”

    被季才北带到这里的第一天,在他迈入乌鸟巷的那一刻,他就睁大了眼睛,把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刻在了脑海里。第一天,他就想跑的。

    盛安悠悠地说:“那你在这里住的住址,你怎么就给忘了呢?你爸妈的名字,你怎么也给忘了呢?”

    季林生僵住了。

    盛安凝视着他。季林生低下了头。

    盛安笑了一笑:“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季林生没有回答。

    对比昨日,雨已经小了许多,风从咆哮变成了呜咽。盛安就着半烫的水把药一口气吞下,皱了皱眉头,听了一会雨声,又说:“你老家那里也经常下大雨吗?”

    季林生抬起头看她:“不怎么下。”

    盛安道:“是了,书里都说你们那里冬天会下很大的雪。鹅毛大雪。红楼梦里形容,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我还没见过雪呢。啊,好想看看雪。”

    季林生有点惊讶:“这里从来不下雪吗?”

    盛安虚弱地苦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见过。雨倒是下得很勤快,暴雨大雨小雨梅雨太阳雨毛毛雨。”

    季林生被她说笑了:“那姐姐冬天来我地方看雪吧。”

    盛安笑着说: “好呀,以后长大了,我去你那里看雪,看鸟,看东北虎。”

    季林生的眼睛也亮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黯淡了一下。

    盛安道:“你在想什么?”

    季林生说:“冬天会很冷,我怕姐姐你会不习惯。”

    盛安说:“我记得报纸上写,北方屋里集体供暖的,可暖和了。”

    季林生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他说:“嗯,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的。”

    盛安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她想再追问一下,肚子里又是翻山倒海一阵绞痛。她把头转到靠墙一边,深呼吸了几口气。

    季林生着急了,说:“我再给你换个毛巾吧。”

    盛安整个人往被窝里钻,忍着痛说:“不用了,睡一会就好了……你无聊就自己拿本书看,饿了电饭煲里有白米饭……”

    她也知道这个家里什么玩的都没有,像个无趣麻木的成年人。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明日也要彻底告别。只不过今晚她不能再睡地上了,也没力气给季林生擦药了。她也不能让季林生单独睡盛佑的卧室,她知道他的卧室里放着一些重要的物品。

    季林生说:“我也睡了吧。” 他看向昨晚盛安铺在地上的被子。

    “随你……” 盛安有气无力道。

    在她迷迷糊糊试图用睡眠对抗疼痛时,盛安隐约地察觉到季林生出去了又进来了。她想他是去上厕所和刷牙洗脸了。睁开眼睛一看,床头书桌上,一杯清水在小狗台灯暖黄色的光下袅袅冒着白气。

    盛安转过身去,脸埋在被子里,在这细碎的夜雨中,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