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季林生啊?你妈打你电话了没?”
季林生愣了一下,紧张地说:“打了。”
盛佑犹豫了一下,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季林生说:“妈妈说明天晚上就来接我回家。”
“好。”盛佑说,“没说别的了?”
季林生看着盛安说:“没有。”然后他突然又接了一句:“叔叔,是还有别的事吗?”
他其实想说:“叔叔,你要跟姐姐说话吗?”但是不知为何,说了另外一句。
季林生的声音明明是孩童般的干净稚嫩,但盛佑不知为何,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超越年龄的低沉。男人顿了一顿后,说:“没什么事了。那你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下,让姐姐陪陪你。嗯,无聊的话,家里有个收音机,可以听广播和故事。对了,跟她说一声,我今晚临时要值班,让她不用等我回家。”
季林生说,好。他忘记问盛佑要不要跟盛安说话了。
盛佑已经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心想等积水退了,还是得把家里的电视机搬过来,否则盛安也太寂寞了,客人来了也太无聊了。然后他又点了一支烟,脑海中浮现出小男孩又黑又深的眼眸。
季林生第二次把电话挂下时,盛安已经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书桌上放着一杯烧开的热水,杯子旁放着一板空了一半的布洛芬。
痛经是什么感觉。痛经是夏日的台风,来得迅猛,断断续续一两天。天空放晴,痛感消失不见。
城市在忍耐台风,她在忍耐身体上的痛。
季林生站在她房间门口,没有进来。
两个病秧子。
他不安地看她:“姐,你睡了吗?”
盛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没睡。”
他一点点走了进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盛安睁开了一道眼缝:“没事,肚子疼,休息一会就好了。”
季林生意识到了什么,问:“姐姐,你是大姨妈来了吗?”
盛安死海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尴尬地说:“啊,啊,是的。”
季林生说:“那你家里有热水袋吗?我给你冲一个吧。”
盛安有点听傻了。她干巴巴地问:“你个小屁孩怎么懂这么多?”
季林生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尴尬的。他很平静地说:“我妈妈也会肚子疼,她跟我说过,女人肚子痛的时候,要喝热水,在肚子上敷一个热水袋就不会很痛了。”
盛安愣了一下,心想,他妈妈倒是把他教育成了一个暖男。
不过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其实我们搬过来也没多久,很多东西都在原来的家。夏天用不到热水袋,所以就没拿过来,不用了。”
心里想的是,你身上还一堆伤呢,再拿开水烫伤了就不好了。
不过季林生倒是执拗得很,他看见厨房里烧水壶的壶口还氤氲着白烟,自作主张就去卫生间拿了脸盆和一块昨天盛安拿来擦手的毛巾,把剩余的开水倒到脸盆里,再混了混凉水。
他动作不快,但极其认真。
“姐姐。”他双手递过毛巾,“你用毛巾敷一下肚子吧。”
盛安第一次被除了盛佑以外的男人照顾,还是一个这么小的男孩,她莫名觉得好笑,不再拒绝,接过毛巾,又看了一眼季林生,说:“转过去啊。”
“嗯?哦。”季林生愣了一下,立刻转过头照做了。
盛安在被窝里掀开睡衣裙子,把微烫的毛巾敷到肚子上。
“谢谢你。” 她发自内心地说。
盛安平日里相处的都是同龄同学。亲戚家的子女个个都比她大,她很少有跟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孩相处的经验。尤其是季林生这个年纪的,她本能就觉得他们又吵又烦又幼稚。季林生的出现打破了她对于这个年龄段男孩的固有印象。
她突然想到,明天这个时候,这个小男孩就应该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如果不是肚子很痛,她倒蛮想在最后的一天里跟他聊聊天的。她没有出过省,北方对她而言,是书本上的大寒、大雪和辽阔的黑土地。外面的世界对青春期的少女充满了诱惑。
季林生说:“叔叔说他今天晚上值班,不能回来了。”
盛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孩。”她对季林生说。她不习惯叫他名字,小孩喊顺口了,“你看一下现在几点了,电话上有时间。”
季林生直接干脆地回答:“我挂断电话时是七点二十三分。”
盛安有些惊讶:“你倒是看得很仔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隔着热毛巾揉着肚子,一边慢悠悠地说:“怕你把姐姐我忘了,我来考你几个问题,好吗?当陪我聊聊天。”
季林生完全没犹豫,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