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爸死了不?
盛佑把烟头搁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摇摇头道:“没,等他妈过来自个说吧。”
“那你女儿知道了不?”
盛佑淡淡地说:“这不刚忙完嘛,待会儿寻思着跟她说一声。”
老王皱了下眉头道:“你女儿也才初中吧,说了会不会吓到她?”
盛佑道:“初二了,不小了。”
老王呼出一口烟,眼睛一眯,手掌往盛佑那里一伸:“我说盛佑同志,你总归是一个男人。儿大避母,女大避父听说过没?姑娘家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到时候你一孤寡老头寂寞得很,不如趁四十出头还年轻再找个伴。老伴老伴,老来伴啊。婚姻失败又不是人生失败,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嘛。真的,私下里打听你人不少,我老婆一姐妹就对你有那个意思,你哪天空了见上一面?”
盛佑真是服气了,这老王上辈子准是当媒婆的,又提这话题。他笑着摇了摇头: “老王,我好不容易一切都安顿好了,现在是真没这个心思。”
老王在这方面有一般男人没有的热情:“你看你成天忙工作,女儿总一个人在家,你放心不?这家里还是要有女人的……”
“盛安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家里有别人。” 盛佑认真地看着老王。
老王皱了皱眉头:“孩子嘛,心思我们能懂。可她毕竟会长大,又不能代替陪伴你过一辈子……”
盛佑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抽出一根烟,放在手指上转了一下,点了点烟头,叹了口气,又把烟塞回到烟盒里。
老王的话让他又想起盛安一个人在家烧饭吃饭看书的样子。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并不代表他需要再刻意去找一个女人。一是对人家女方不公平,二来说实在的,自己对婚姻没什么信心了。他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自在。何况盛安曾明确地表示过,她不需要再有一个新妈妈。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只是比昨日小多了,灰蒙蒙的天空中还有断章似的空白。再过半小时,这点灰蒙也会消失,白天会重新进入黑夜。
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等这场台风走了,夏天也要结束了。新的一个学期要开始了。
盛佑想到这里,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按照原来安排,盛安晚上有一节素描课,不过这两天因为台风的原因,所有补习班都停课了。
盛安一直在家里,也不知她跟那小男孩在做什么。
盛安没有接电话。
她在洗澡。
卫生间只有三个平方,没有明显的干湿区,放了一洗脸盆和一马桶,淋浴的喷头挂在苍白的瓷砖上。水流声很大,热气一蒸腾,洗脸盆上粘着的玻璃镜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盛安拿手抹了下镜子,里面显出一个少女朦胧的脸。
清秀干净的脸庞,白皙的肌肤,清淡的眉眼,眼尾狭长,微微上翘,瞳孔的颜色有些浅,接近琥珀色,鼻梁小巧高挺,嘴唇紧紧地抿着,整个人看过去清冷又疏离,比实际的年龄要大上两岁的样子。
镜中少女出现了短暂的一瞬,又被热气蒸腾消失了。她又伸手抹了下镜子,这一次,出现的是少女的上半身。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胸脯比去年这个时候高涨了不少,丰满,玲珑,衬托得腰线更加凹凸有致。
是十三岁半的少女。
她对这具身体即熟悉,又陌生。即亲密,又恐惧。
鲜血正从她的腿根处涌了下来,碰到水流,变成了淡红色,顺着小腿,缓缓流到了青蓝色的地面瓷砖上。
她盯着脚下鲜血好大一会,缓缓抬起脚,反复摩擦着瓷砖上的那缕鲜艳的红色。觉得还不够尽兴,她干脆蹲在地上,用手触碰身下的血。当她把手指从身下拿出来时,粘稠的红色包裹了她的双眼。
这缕红色让她想起男孩眉眼间的血痕和背上一条条血瘢。她有些眩晕。
盛安无力地蹲在地上,就着水流声揉搓着沾了血红斑块的内裤。她用一块乳白色肥皂洗她的身体,也用同样这块洗她的血。她搓得很用力,但是血迹总是无法完全抹除,从鲜红色变成了淡而模糊的一小块。她突然又在想季林生身上的血痕,它们会永远存在,还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消失。
盛佑没有打过她,从未。她不知道被父亲暴打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是比用语言和画面刺伤灵魂更深更重更惨烈的体验么。
在用力揉搓十几遍后,盛安终于结束了。她把内裤轻轻拧干,站起来,擦干身体。她又把墙上钉挂着的塑料袋取下来,里面有一套白色纯棉睡衣和一块纯棉卫生巾。头发还在嘀嘀嗒嗒着水。她把毛巾裹在头上,手上捧着换洗下来的其余衣物。
她肚子很痛。有那么一刹那,惰性战胜了理智。她不想说话,不想吹头发,只想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卫生间的门一打开,她募然看见季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