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眼眸低垂,看见一双沾了雨水和泥土的白球鞋在呼啸的风声中重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上方那个声音很平静,也很坚定:“既然你不回家,那你愿意到我家避下风雨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雨声,到达了男孩的耳边。
男孩愣住了,一时半会没出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盛安好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沉默。她蹲到他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
男孩反应过来,眼睛看向地面,摇了摇头,拒绝了。
盛安不知哪来的坚持,她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坐在这里陪你吧。”
男孩却突然大声说道:“不用,我走!”
盛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应激了。她说:“这么大雨,你伤成这样,要走去哪?”
她本来还想说,要么我送你回家,或者我报警送你回家。可是她又突然想到男孩家中可能有令他恐惧无比的人,所以她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男孩已经站了起来。但他大概是坐了太长时间,又饿了太久,四肢虚弱僵硬,一下子站起来让他头晕目眩。他扶着墙摇晃了两下。
盛安也站了起来,冷静地看向他。她说:“你是觉得我会害你?”
男孩咬紧牙关扶着墙站直,不说话。
盛安这时才发现对方其实并不矮,光着脚的身高已到自己的鼻梁骨处。只是因为瘦,又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蜷缩在阴影里处时看过去小小一只。
这个身高,是八岁还是九岁?盛安对小学阶段的男生年纪没有判断力。她小学毕业班里,同龄男生最高的已到一米七八,最矮的勉强刚过一米四。
一想到他可能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她还称呼他为小孩,这让她有点尴尬。
男孩的眼睛绕过她,看向楼外的暴雨台风。这么恶劣的天气,他能去哪里……他无家可归。
明城的家像炼狱。
他抬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逆光而立的盛安,低声道:“谢谢,不过你不用管我。”
盛安凝视着他。
不能更糟糕了。
瘦,脸浮肿,头发油漉漉地黏在头皮上,身上散发着两天没洗澡的味道。脸颊两侧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一只黑一只红。搭配着外面风雨咆哮的环境,他整个人看过去就像是日式恐怖片里的转世恶童。若是其他人在这种场景下看见他,都会吓得毛骨悚然掉头就跑吧。
可是盛安不是一般人。她静静看着男孩,毫不退缩。
她说:“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管的。”
男孩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深沉。盛安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学生不应该有这样的目光。
她继续说:“我家就在楼上,备着常规药,你要检查消毒下伤口,否则会发炎的。”
若是严重,必须立刻去医院。
男孩也很倔:“我说不用,不用就是不用。”
说完,他绕过盛安,摇晃着身子往雨里走去。盛安不动。他刚走到楼道口,暴雨就顺着风的方向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往后跌了一大步,砰的一声撞到墙壁上,红肿的右眼更加模糊不清。可能是撞到墙壁上的那一下碰到了他身上的什么伤口,小男孩一下子皱起眉头,嘴角没忍住泄出了一丝痛意,腿一软,人又要沿着墙壁滑下去。
盛安几乎可以确定,他身上也有伤。
她在他面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举起三根手指指着天。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现在你有三个选择,一、我打电话给警察叔叔,让他们过来帮助你。二、你现在跟我回家,我要检查下你身上的伤,我家里没别人。三。”
说到三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在这里陪你,直到我确定你要去的地方绝对安全。”
这个动作和台词,是她跟某一本小说学的。盛安没有信仰,对天发誓这种话,只是她临时想出来为了安抚面前的小朋友的。
不过这句话看过去挺管用,小男孩愣了半天,哑声道:“你保证不给警察打电话。”
盛安直接问:“你为什么这么抗拒给警察打电话?”
男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盛安,她看过去很镇定。
也许是她的镇定传染给了男孩,他深吸了一口气,肿胀的红眼珠子晦暗不明:“警察没用,只会让他打得更凶。”
他说得也很平静,仿佛叙述的是别人的事。
盛安无法用言语描述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她说:“他是谁?”
男孩低头不语,只是眼神变得极冷,恨意跟屋外大雨一样磅礴。
盛安又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