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七年到底算不算长?

    楚煜觉得不算。

    秦怀瑾当他老师的七年间,每一寸光景都自有其风味,以至于时光就流逝地那般快。

    但其实最初的最初,不是这样。那年他11岁,第一次见到秦怀瑾,她显得十分严肃,像他见过的所有老学究一样,只不过有一双瞳色稍浅的眼睛,也只有这一点不同了。

    他表面恭谨,实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前11年的人生实在精彩得有些不像话,以至于突然平静下来,像他这个年岁的孩童一般从师学习,竟让他有些疲惫。

    是的,很精彩,剧情浓度过高了,秦怀瑾这样认为。这小崽子一出生就友情出演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吃了些苦头才恢复皇子的身份,但不久后又被软禁在冷宫,好不容易亲爹想起来了,被送入太学,听说过得也并不顺遂,被另一群眼睛生在头顶的其他小崽子们欺负,甚至在有一年冬狩时中了箭伤后还不了了之。这般坎坷后,又被送去他国为质,楚国将其兼并后他才回到了楚国皇宫中。

    但其实也有几分幸运的事,这小崽子上头的一个哥哥和下头的两个弟弟可都没能活过他,不是在战场上重伤不治就是在玩乐中猝然丢了性命。他亲爹也生不出别的孩子了,于是在楚煜倒霉了11年后,竟成了太子,实在令人唏嘘。

    这种成长环境的小孩,秦怀瑾以为会是棘手的。但楚煜表现得十分尊师重道,她也更加自如了起来,不过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她又觉得还是棘手的。

    楚煜将布置的课业一板一眼地完成,能用单音节回应她便不会多说一个字,问题和好奇心少得可怜。小小少年郎丝毫没有生气。虽说也难怪,而且她本也不该在其身上浪费过多感情,可她就是看不下去。既然被推上这个太子师的位置,她也应当教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师傅,我温习好了,可以检查。”楚煜不紧不慢地说道。日子单调乏味,每一天都是好似昨日。他的目光落在秦怀瑾月白色的衣角上。

    秦怀瑾“嗯”了一声,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检查,而是开口问道:“你最想做什么?”

    楚煜愣了一瞬,不明白她白日里为何莫名其妙地要和他谈心,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自然地回应:“读圣贤书,绍国之怀。”

    秦怀瑾不置可否,饮了一口手边的清茶,又问:“‘仁义礼智信’,哪一个最重要?”

    “ 五常之道,缺一不可。然‘仁’字在前,或是最重要的。”

    秦怀瑾笑了笑,楚煜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发问。只听她敛了神色,说:“你猜猜我呢?”

    楚煜没有说话,她也并不恼,只将手里中喝空的茶杯抛起又稳稳接住,楚煜还是一言不发。于是她又道:“你猜猜如果是我,我会如何回答?”

    “师傅认为其他更重要,自有一番道理。”

    “不,我是说,我会如何回答‘最想做什么’这个问题。”

    楚煜以为她是想听一些恭维的话,这不免令他觉得有些无聊,正要试探着开口,她说:“我最想回家。“

    秦怀瑾伸了个懒腰,也不管楚煜有没有在听,又继续道:“我想做的事可太多了,就是不想教书。整日在此讲什么‘仁义理智信’,无聊得紧。”

    楚煜只静静地看着这个好像疯了一样的太子师,她没有想过再说下去是会掉脑袋的吗?

    “我对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吃喝拉撒睡’最重要。”

    楚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位太子师大概一会儿要进太医院了,“师傅见解独到。”

    “我看你是觉得我疯了。”秦怀瑾不太在意地回答。

    楚煜差一点儿就要点头了。

    “无妨,嘲笑也是笑。”秦怀瑾顺手向上提了提他的脸颊,他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向后一退。

    秦怀瑾却觉得这样才有点活人味,“我知道你现在没有最想做的事,但已经有权力不去做一些事了,不是吗?”她迎着少年郎滞涩的目光,轻声反问。她细细考量过,觉得这小孩的经历都不能算是童年阴影了,简直是童年黑夜,没长歪已经是上天垂怜,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却整天半死不活的,大概是有些抑郁,活着没什么劲头。得好好开导开导,不然他不想活了,自己也会失业。

    “土地不要人的恭维,万物不可随谁左右。”她扔下句云里雾里的话,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板起面孔,又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子。楚煜并未感到震慑,只是对这个太子师产生了一点好奇,好奇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后数年里,楚煜的好奇只增不减。她不喜“师傅”这个称呼,只让他唤自己“老师”便好,他其实并不觉得楚怀瑾年老,但既然她喜欢,也便这么叫了。

    一年又一年地,楚煜青涩褪去,在先帝驾崩后登基为帝。秦怀瑾的名号也从“太子师”变为“帝师”,可是一切好像都没变,即使他发现自己对老师生出了别样的情感,不过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好的。因为秦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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