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里,姜怀川睫毛轻颤,缓缓张开了眼睛。
她离开前两人还相处融洽,怎么短短半刻不到,就成了这副光景。
姜怀川坐在山石上面,垂目望去。
马车周围乱作一团。药锅翻倒在地,药汤流了一地,湿泥与药渣混杂。
齐逢光正狼狈地绕着车奔逃。
他呼吸急促,身上原本披着的大氅早被甩在地上,额前发丝因汗水而湿漉漉地贴在面上。
【这是怎么了……】
姜怀川自山石上跃下,喊停的声音还卡在喉间,就见齐逢光整个人向自己扑来。
他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浮木,提着外袍踉跄着冲来。
忽然,齐逢光被不平的地面绊住,整个人猛地扑倒。
就在他要栽倒在湿泥里的时候,姜怀川将手一伸,稳稳地将他一把托起。
齐逢光被她接住,身形却没有停顿,他顺势一躲,整个人藏在剑修的身后,呼吸间气息紊乱。
“怀川君……呼……你……师兄他,突然发疯!”
齐逢光手指死死扣着姜怀川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姜怀川身上。倘若姜怀川现在抽身离开,他恐怕当场就要瘫坐在地。
“师兄?”
叶奚云缓缓从车后走来。
他面色镇定,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方才参与追逐之人只有齐逢光一个。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叶奚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卷麻绳。
他眯着眼,步步逼近:“怀川,他身上有了灵气。方才伪装凡人,必定心怀鬼胎。现下还是先绑上为妙。”
姜怀川与叶奚云对视,当下心中了然。
现下龙脉碎片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倘若表现得过于理所应当,齐逢光不是蠢人,定然会发现端倪。
待演过这一场,灵力的来源就不会再与自己联系起来。
两人交换了眼神,暗下分配了红白脸的角色。
白脸渐渐逼近,被分配了红脸的姜怀川正要开始自己的即兴创作,身后的观众却出了异样。
眼见着叶奚云手握麻绳,口中发出质问,姜怀川虽然仍挡在自己身前,却再无甚反应。
“不是,我……”齐逢光声音沙哑,辩解的话堵在胸口,喉中涌出剧烈的咳嗽。
他胸口处猛地发紧,那里似有烈火灼烧。
“不是……”
眼前阵阵发黑,最后一个音节也破碎在了喉间。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便向山石上倒去。
姜怀川还没来得及开演,唯一的观众已然昏厥,她只得急忙伸手托住。
齐逢光呼吸清浅,软倒在姜怀川怀里。
即使失去意识,眉心仍旧蹙着,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怎么这么突然……】
姜怀川抬起头,望见了师兄同样意外的脸。
叶奚云轻叹一声,麻绳凭空消失,被收入储物袋中:“先让他先歇息吧……”
傍晚,秋阳被群山吞没,山风逐渐转凉。
在岩石掩映下,篝火正劈里啪啦地燃烧。
北海城外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枯死树木。
两人捡了些枯枝来,在避风的岩下用火阵生了篝火。
火光摇曳,火星四溅,二人影子被拉得忽短忽长。
姜怀川盘膝坐在火堆旁,金剑横在膝上,用软布细细地擦拭着剑身,身后大鸦青色的大氅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事情就是这样了。”
在火堆噼啪的燃声里,她声音淡淡。
叶奚云正举着手烤火,闻言沉默半晌。
“挑动流民聚集北海城下,又暗中命令土匪劫持桓谭。桓家藏粮的地方一旦泄露,流民必定一哄而上,她再趁机放火……粮草空虚,青州必乱。”
停叶奚云顿了下,将手从篝火边收回,托着腮发出含糊不清的疑问。
“她真的会相信你是天机阁的人吗?”
姜怀川擦剑的手一停,目光自剑上抬起,唇边带着戏谑的笑。
“大抵是不信吧。”
火光映在她眼眸深处,闪烁着幽微的光,姜怀川低低笑了一声,又开口:“不过对于楚家,我究竟是不是天机阁来人,并无所谓。”
她停顿片刻,指尖顺过剑鞘,轻声续道:“她口口声声要桓家放粮……粮食,看似是青州乱起之因,实则并不重要。”
叶奚云心头一动,沉声道:“青州毗邻豫州。楚家若要扩张,必得让青、徐二州先自乱阵脚。”
姜怀川点头:“正是。她要的,是青州彻底无暇他顾。至于为何混乱、如何混乱,她并不在乎。”
姜怀川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