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悬在咽喉处,剑锋凝着清晨的寒气。
一阵威逼利诱下来 ,姜怀川自觉得此事必然十拿九稳。
她单手持剑,注视着眼前人,心中暗自揣度。
【方才他明明被湖畔的影子吓得魂飞魄散,如今脖颈在剑下,却像是死水,不起一丝涟漪……】
空气渐渐凝滞,气氛悄然偏离预期。
【这事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此时这人难道不应该顺着话应下吗?他莫不是有什么后手,难道还在期待值夜的兵卒能制服我?还是没有看清我刚刚凭空变出佩剑?】
姜怀川直勾勾顶着对面,想从齐逢光面部的微表情中解读出些东西。
空气凝滞下来,仿佛连窗外的风也停了。
烛火微微晃动,照出齐逢光唇角的一抹淡笑。
“那便杀了我吧。”他眉目如常,眼底却是一片枯寂。
“我本就活不过今日。”齐逢光静静望着她,语气不疾不徐,“此刻死,或晚些死,于我并无差别。”
他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姜怀川心头微沉。
她原以为一番威逼利诱,必能逼得对方就范,从此合力搅动匪寨,再设法放出消息,引得失散的三人前来寻她。
可眼前之人,先前明明还因鬼影而惊惶失措,此刻剑锋抵喉,却反倒坦然赴死起来。
姜怀川心下疑惑,暗道:【是我方才没说清楚?】
她思索片刻,将剑收回。金光一敛,长剑化作流火,隐入掌中。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情郑重:“我与亲友走散,孤身流落于此,无处可去。若阁下肯收留,我此刻便去取寨主首级奉上。您怎甘心就此坐以待毙?”
齐逢光笑了。
笑得坦然畅快,一身的郁气随着笑声消散一空。
他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殿内:“臣子为劝谏君主而死,理所当然。君主因暴虐无道而亡,亦是天理循环。我既入他幕府,为臣一日,便当尽一日劝谏之责;我既在青州当过一日百姓,便当为罹难的亲朋故旧诛杀暴君。今日,本就是我与他的死期。阁下……”他语气斩钉截铁,“还请不要插手。”
一番话,掷地有声。
【这是在说些什么,怎么忽然就冒出一大堆责任义务,还心甘情愿把命搭进去!】
姜怀川心里一团乱麻,一时默然。
【莫不是方才吃的回春丹过了期效?】
她在蜀山修行十五年,见惯了弱肉强食,为利奔波,贪生怕死,却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什么臣子君主的道理赔上自己的命去。
然而,当她对上那双如止水般的眼眸,所有言语都堵在喉口。她明白,此人心意已决,再无转圜。
良久,她才低声道:“既如此,我尊重您的选择。”
她停顿片刻,换了一种语气,缓缓续道:“只是眼下天寒地露,我亦是初至此地,实在是无处可去。”
“您说明日便是死期”姜怀川顿了顿,绞尽脑汁终于寻到一个留下的理由,“或许此刻您了无牵挂,但是……在生命即将流尽那刻,定然会有的。我愿意留下来,陪您走完这最后一程,帮您完成遗愿以报答今日赠药之恩。”
齐逢光见这人转眼间就能编出一大套说辞,活脱脱一块滚刀肉,偏偏剑术又出神入化,显然是怎么也赶不走的。
他终究叹息一声,终究无可奈何,只道:“随你。只要不碍我的事。”
一天下来,姜怀川挎着金剑,换了一身匪寨护卫的装束,借着侍从的身份跟随齐逢光进出各处,在大营四周悄然布下灵气印记,静候着先前被传送阵搅散的三人前来会合。
此时正值傍晚,匪寨里每日一度的奢靡夜宴又要开席了。
姜怀川现下正在屋梁上伏着,也算是当了一回梁上君子。
梁下,桓家世女桓谭与齐耀对坐,一豆青灯映得两人面庞明暗交错。
齐逢光低声道:“世女还请从后门先行离开。将军要我写信向桓家主索要米粮,并且将信件于稍后的席间奉上。今夜……我必遭杀身之祸。我知你素来仁义,本是因青州三月未雨,这才去庙中祈雨……”
姜怀川倚着横梁,听闻此言,心念微动:【三月未雨,必然引发民乱。怪不得此处匪盗如此猖獗,更难怪这帮匪寇不要赎金要米粮。而且,一路看下来,寨中守卫都披甲列伍,倒更像是溃军落草,而非山野乌合之众。】
那世女虽年仅十二,还是一副小孩的模样,两颊浅浅的婴儿肥还没消下去,说话却周全有度。
“逢光君不必如此,早前我已传信给了伯舒伯伯,他在寨外安排了车马接应,还请您同我们一起离开。今夜宴席,必是鸿门宴,您若留下,恐怕有去无回。“桓谭稚嫩的脸上浮起恳切之色,” 您今日大恩,桓家没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