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川听闻此言,暗自挑眉:【桓家这小孩子说的不错,按照常理,换作常人,八成会随她走。但齐逢光这人……呵,他就不是正常人。】
齐逢光果然摇头,接下来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针锋相对。
姜怀川百无聊赖,神识外放,探查着方圆数里,搜寻叶奚云、秦千涯和赵褚的痕迹。
忽然,一阵陌生的灵力波动闯入了她的探查范围。
那阵灵力波动在远处一颤一颤,虽然微弱,却如同红宝石般耀眼。
【什么人?!】姜怀川猛地睁开眼。
她闪身攀上屋檐,顺势眺望。
远处,数十里外的流民正成群结队,朝北海城聚去,在城外停整歇息。
那股灵力波动也混杂其中,不动声色地停在城下。那修士修为不高,不过筑基初期。
【蜀山修士?怎么才筑基就到山下游历......不合常理】她心下起疑。
正要细想,余光却瞥见齐逢光已经自桓谭房内出来,在回廊深处与一个小厮擦肩而过。
凭借着修真者目力,姜怀川隐约看到两人手中飞速传递了什么。
又见那人一身厨房样式的短打,和先前见到的负责外出采买小厮穿得一模一样。
姜怀川心下便有了分晓。
她自屋檐一跃而下,几步追上齐逢光,笑问:“逢光君,给他塞了什么好东西?”
齐逢光斜睨她一眼,语气凉凉:“好奇心太重的人,活得都不长。”
姜怀川挎剑而行,一天下来在寨中混吃混喝,等人等得百无聊赖,这会子倒觉得有趣。
只是苦了齐逢光,他被这不知从哪而来,奇形怪状的剑客跟了一天,越发觉得眼前人不忍直视。
昨日雒山上面满天的大火,现在想来仿佛发生在梦里一般。
艰难逃生的压抑与痛苦随着肩部的创口,被时间逐渐消磨。
姜怀川见这人一身死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她摊手,似笑非笑道:“今晚席上饭菜我可期待好久,只是现在看来,是别想吃安稳了。”
齐逢光脚步一顿,抬眼看她,神色微诧。
像死水骤然被投入石子,漾起涟漪。
这竟然不是个傻子!
姜怀川暗暗腹诽,【那是什么眼神!】
她双手抱臂,怀中环着金剑,站在落日的余晖里,“逢光君竟然不肯告诉我,莫不是打算连我一并算进去?”
齐逢光立在回廊里,只见远处的天光将天空染成浅紫色,仿佛是年少时学堂外的天。
少年时的意气奋发伴着夕阳忽然撞进齐逢光的回忆里。
“此前还没互通过名姓”他在回廊里拱手,声音带了久违的郑重“在下齐耀,齐逢光,不知可否知晓阁下的名号”
“蜀山,姜怀川。”
姜怀川渡元婴劫前还在纠结道号,如今被问个正着,依旧哪个都难以割舍。
一时间做不出选择,只得报上本名。
齐逢光闻言一怔,【是“姜”还是“江”?】
转念一想,姜乃国姓,他心念一动,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夜幕下,帐内笙歌鼎沸,歌舞欢快,肉香与酒气混作一片。
姜怀川缩在末席,事先吞了颗解毒丹,此刻混在人群里,只安静低头喝着黄米粥。
今天跟着齐逢光整日奔波,四处布下灵识印记,姜怀川早已饥肠辘辘。
她将碗中粥饭一气饮尽,刚放下陶碗,忽闻上席处一阵喧嚣。
砰——
案几被猛地掀翻,酒器滚落,碗盏叮当散了一地,齐逢光被两名壮汉押着,跪在殿前。
将军额头青筋暴起,手抖着举起酒壶,猛灌一口黄酒,声音因怒意而发颤:
“齐耀!藐视军令,该当何罪!”
齐逢光双手被反扭,脊背却依旧挺直,昂首而望,直视高座上的旧日同窗。
“将军!你我同窗好友,总角之交”齐逢光高高昂首,直视着坐上的将军,声音清朗。
“可如今的你,竟让我认不得了。若是学堂旧日的你见到此番行径,只怕会提剑自斩,以正门户!”
他字字铿锵,“你当初落草,只是黑吃黑,打劫的是匪,救的是民。“
“可如今竟劫持桓家世女,绑架勒索!天罚将至!请将军自承其果!”齐逢光被身后侍从反绞着双手,脸被按压着贴至地上,嘴里却毫不留情。
话音甫落,将军怒极反笑,正欲再斥,喉头一甜,竟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喷溅在席间,染红了华贵的坐垫。他口中吐着鲜血,浑身无力地软倒席上。
殿内一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