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佣兵行的堂口就建在典当铺下。
踏入殿内的时候,姜怀川下摆上的茶水还未干。
她的里衣淋雨后来不及更换,一直贴在身上,散发着蜀山雨后特有的潮湿。
倘若不洗,扔在那里两三日,里衣上必定会长出一片菌子。
姜怀川揣着怀中的玄青私符,暗暗煽动外袍透气,心中盘算着编好的台词。
即使是深夜,堂口依旧灯火通明。
地下世界的夜总是格外喧嚣,佣兵们在堂内各自忙碌。
有人凑在榜下,抬头筛选着琳琅满目的任务。
有人举着牌子,大喊着:“雒城保安,三缺一!”
身着白色短打的小厮见三人步入堂内,赶忙小跑着上前,“客人要接什么等级的任务?”
玄青色的私符被姜怀川从胸口摸出,“赵阵主私令,急招雒城死士!”
见到玄青阵玉,小厮神色一凛,自怀中也掏出一块颜色相同的符玉来。
两者相合的那刻,堂内暗了下来。
满堂的光芒全部在姜怀川脚下汇聚。
赵褚脸上覆着刻了阵法的□□,方才进入堂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姜怀川站在堂口正中央,月白色的法袍上沾着血污,衣着明明如此狼狈,脸上却写着尽在掌握。
她身后像泰山石般立着一高一矮的师兄妹二人。
两人也是浑身血污,可面上皆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她神色冷肃,高举起手中玄青阵玉,朗声道:“赵阵主私令,急召百位义士!”
听了姜怀川的话,不好的预感从赵褚心底浮起。
【母亲竟然没有给她私兵?只是让姜怀川调了佣兵!怎么如此谨慎?这次我莫不是当真闯下弥天大祸?】
姜怀川站在堂上 ,不知道赵褚此时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波澜。
她见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缓缓开口:“今日酉时初,天道动荡,龙脉碎裂,天下灵气闭塞,你我皆是空有功力却无处施展。我们师徒在雒山上忽遇一洞府现世,参悟其中大道后,灵气复苏!”
姜怀川一边说话,一边分心将灵力分成无数细小的丝线,勾动堂口内修士腰间悬挂着的灵剑。
一语终了,姜怀川月白色的衣袍翻飞,堂内灵剑被她操控,离开剑鞘,飞向空中。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每个灵剑的角度,在空中摆出千剑来朝的样子。
姜怀川继续朗声道:“洞府内机缘诸多,我已剑道大成,修得元婴!”
在众人震惊又贪婪的目光下,她不紧不慢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
“然天机阁贪婪无度,竟想独占洞府资源,一家独大。”
在雒城里,天机阁素来霸道。
姜怀川这番说辞,又加上她年纪轻轻就引来空中万剑归宗的景象,震得堂内的佣兵们都一时哑然。
又见来人手中捏着的正是赵阵主的玄青阵玉,心中不由信了十之八九。
这事在佣兵视角上看来逻辑严密:
赵棠不想让天机阁独霸洞府,于是联合云漱同天机阁争斗。
如今落下风来,只得派云漱的徒儿下山将消息公布与众。
【不对!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可赵褚心中警铃大作,从他的视角上看来,姜怀川这段话没有半个字是真的!
倘若真有洞府在雒山中出世,这些散修不知此事或许情有可原,但赵棠怎么可能完全不知不晓!
【姜怀川诓骗了母亲的私符,宣称洞府出世!】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姜怀川向前两步,堂内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视线内一片白光。
“咱们雒城人苦天机阁日久,赵阵主平日里待我等皆是不薄。如今赵阵主同我师尊云漱被困山上,还请诸位义士援手,共同荡除天机阁,共享无上仙缘!”
姜怀川声音不大,却在聚集满甘为财死的佣兵堂内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不是这样的!”赵褚的声音被淹没在堂内轰然炸响的嘈杂声中。
雒城堂口乱成一团,有人凑上前去同姜怀川盘问细节,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夺门而出,往雒山上杀去。
乱流之中,赵褚被一只手提住了后领口,拽出了堂口。
他从震惊中醒神,面前的是不知何时绕在他身后的秦千涯。
“你……你怎么发现是我的!”赵褚发出惊叫,拼命挣扎中对上了秦千涯无语的眼神。
怎么……自己暴露了!
雨后雒城的街巷里满是湿泥。
细细的水珠还从屋檐滴落,不断砸进泥泞。
脚踩下去,不稳的青石板缝隙间溅起泥水,沾湿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