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却没再说别的。
自顾往前走,没走几步,一道弱弱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姐,我不会怕的!”
是明雀,她又跟了上来,眼底的惧意还未全部褪去,可仍有少女的坚定。
明雀身后是一处看不见尽头的深巷,悠悠远远的格外空寂。
可明雀眼前唯有她一人。
陆青禾心下讶然,旋即侧身望过去,唇畔扬了个笑:“好姑娘。”
陆青禾没直接带着明雀回府,反倒是找了衣巷进去,用钱买了件能穿出去的女子衣裳,重新梳了个发髻后。才雇了辆马车去汴梁城城南的良安街里的一家书馆里。
这家书馆中的一位女夫子,戴文淑,是她儿时的老师。
恰巧今日出府,陆青禾便前来拜访。
不过半刻钟,陆青禾便被戴文淑身边的婢子迎了进去。
“来了。”陆青禾进屋时,戴文淑正戴着香囊礼佛,插了最后一根佛香。
“夫子。”陆青禾行了个学生礼,便被戴文淑拉着手坐下。
这院落周遭种着满院青竹,风一吹便飒飒作响,甚是好听,文墨气扑面而来。
戴文淑自小教她作画,如今她得胜归来,之前也来拜访过几次,如今再来,也不算得突兀。
“夫子身体近来可好?”
“我身子安康,你大可放心。”
“蓉姐儿和恒哥儿可都有上学了,是夫子亲自教导吗?”陆青禾神思松落,便跟着戴文淑聊家常。
“恒哥儿已上了,至于蓉姐儿,女儿家读书,没什么用处,我便叫她在家多学些琴棋书画之技,以后到夫家,也好能多得夫君几分心意。”戴文淑说得慢,陆青禾却听得刺耳。
“夫子,女子入学,也并非没有好处——”
“哈哈……”戴文淑却是笑着打断她,“青禾啊,女子该守三纲五常,乃是正理,万不可轻易越线,否则,夫子可是要生气了!”
“……是,夫子。”陆青禾敛下眸中思绪,只得按捺出声道。
前后半个时辰,陆青禾便辞了戴文淑,从书馆中出来,坐上马车直奔都统制府去。
而这厢书馆的棋室里,隔桌而对的两人,却有些剑拔弩张。
“适才那位,就是你惦记了许多年的青梅竹马?”穿着青衫的清隽少年,手执白棋,眉眼间尽是文墨孺人气,十分出尘。此时微掀了眸子,望向对面穿着红衣的俊美男子出声。
红衣男子的五官如刀削斧刻,一双眼狭长艳丽,比京城的美人还要貌盛几分。耳垂处如女子般刺穿耳骨,坠上深蓝色玉坠。身上又着着红衣,袖袍衣角处用金丝绣的合欢花纹,艳极了的模样。
他手中正捏着一树红梅的折扇,开口便是一副浪荡子模样:“青梅竹马?你怎知不是争锋相对,半生宿敌?”
随即又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棋盘,笑着出声:“寒青哥哥,若是你再不认真,我可就要赢了?”
穆寒青闻言挑眉,眸底猝然撞入那人似笑非笑的眼。
*
陆青禾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假寐。
脑中仍浮现着方才戴文淑所讲的那番话语。
女子该守三纲五常,乃是正理……
该守个屁!
如今“梁王理学”,虽已入世多年,却还未像前世一般盛行,可这世道却如一潭正在与污物混合的水。
稍不注意,便行差踏错。
她前世虽杀绝“梁王理学”党派,却救不回世人对此学说的“深信不疑”,和已经融进骨子里的偏见。
“女子承夫”这条路,竟生生折了万般女子的骨!
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身为女子,便该如此?
驶停的马车打断了陆青禾的思绪。
两人甫一从马车上,门前的小厮便急忙拥上来,朝着陆青禾行礼道。
“大姑娘,宫里来了帖子,说是请您半月后去参加宫里的‘赏春宴’,请帖已送到您院中了。”
闻言,陆青禾挑眉:“知道了。”
终于还是来了吗?
名为赏春,实为选妃。
这一世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思索着,她刚进府,穿堂到了主院,便被前来的婢子拦住,传了老夫人的话:“大姑娘,老夫人让您现在到静安堂一趟。”
是老夫人常带在身边的女婢,翠云。想来又是有了什么法子来磋磨她。
“知晓了,我这就过去。”
正午晴空,春风习习。
静安堂周遭亦是种满青竹,有幽静之感,亦有欲培养子孙虽行武道,却怀有文人风骨之意。
是她曾祖父一代便修缮完工,历代“老夫人”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