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像泡在水里,只能呼吸,连思考都做不到。
冬尔就是在这种状况下,睁开眼的。
精密的氧气罩几乎盖住了他半张小脸,身体泡在透明的营养箱里。
衣不蔽体的绷带缠在他被针线缝合的小腹和隐私部位,Oga 的身形是上天赐予的纤细柔美,冬尔更是如此,皮肤白皙,刚清醒的神态带有脆弱,一呼一吸像掌心上的一片雪,好似下一刻就要化掉一般。
他的视线渐渐聚焦,疲惫地抬眸看着注视自己的白云生,他得目光平静,近在咫尺,像盯了自己很久很久。
“醒了。营养液可以加速你的伤口的恢复,还有清洗标记,等你变干净了,我们就结婚。”
白云生的声音像是闷在流体中一样,冬尔听的不是很真切。
他掌心缓慢抬起,贴在玻璃箱面上,好不容易使出力气想推开玻璃,想逃出去,但全身剧痛,犹如许多细针在往皮肉里钻,他拧着眉,不肯施舍白云生一丝眼神。
这个伪君子,龌龊的 Alpha。
他真恶心自己身体里流着与白云生相生相死的血液。
无比恶心,无比痛苦。
冬尔思念起阿塞赫斯,他那高大帅气的 Alpha 丈夫,他带给自己的爱远远超越了痛苦,不知不觉冬尔才意识到,阿塞赫斯早就成了他的□□骨架,是依靠是爱。
冬尔想他们的两个可爱孩子,他们在新伯利带秋千的家。
明明这些都离他如此近了。
恍惚间,他又记起幼时的冬天。好几个冬天,他蜷在阴湿寒冷的阁楼里,没有被褥没有灯火,冷得连木头里的老鼠都往他怀里钻,在他的衣物下乱窜,他害怕地拍打自己的胳膊、胸膛、小腹,可老鼠叽叽喳喳好像另一个他,因为都冷到惨叫。
那个时候,他就在思考,活着的意义。但那个时候他太想活着,太想过上让人羡慕的好日子了。所以顽强地挨过了每一个冬季。
眼泪弥留在眼眶中,冬尔努力张开眼睛不让泪落下,透过玻璃凝视着白云生。
Alpha 也不自禁陷入这注视的漩涡。
短暂的凝视中,雾蒙蒙的氧气罩里弥漫开血渍,透明如水的营养液里突然流出血,像濒死的蚯蚓在土壤里穿梭挣扎一般。
猛然间,眼前红的刺眼,白云生回过神。
冬尔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小腹的缝合线扯撕开了,皮开肉绽,但 Oga 面不改色的眉头让白云生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一种决绝的惊恐。
“冬尔!救人!快来人!”
——
钢琴夜曲在卡尔曼庄园里缓慢奏响,冰冷的枪口对着奥菲莉亚,她的指尖却不颤栗,反而极其平稳自由,低缓忧伤的调子在她四周蔓延,在灯光下生出别样的绚丽。
“这就是你父亲记忆锁的解药。”
往生的种种回忆在脑海里抽丝剥茧,像要孵化蜕壳的蛹,每一寸裂缝都幻化出一画记忆。
卡尔曼在清醒中恢复记忆,两段记忆锁都解开了。
诡异又庞大的幸福在心中炸开,原来自己与冬尔那么小就约定要结婚生子。而在青年时期,他与冬尔冥冥之中完成了幼时的约定。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一曲尽。
“现在你可以把莱昂的尸体还给我吗?”
卡尔曼眼底是沉默的喜悦,左手黑色的机械义肢在他握紧枪柄时发出咯、咯的声响,“奥菲莉亚,记住,是冬尔救了你,否则我绝对会杀了你。”
即便是母亲又如何,是父亲又如何。
都是血缘的傀儡罢了。
语尽,他敛下枪,转身离开。
而庄园琴房的大门没有关上,沃伦以及手下抬进来一方棺椁,奥菲莉亚不顾庄严地跑了过去。
卡尔曼现在要去寻找冬尔,他的 Oga。
——
“病人失血过多,白先生我们需要抽检你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