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种时候随行的宫女教习总是要劝的,奈何她一出宫门一路策马狂奔,那些人现下早被她甩在一里开外了,想阻也阻不成。
只见元春一袭空袍飘飞,已正经向史老太太行了个拜礼,道:“孙儿回来了。”
又朝自己的母亲拜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史老太太两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强忍着悲痛欣慰道:“我孙儿长大了。”
又道:“只是如今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多想接你回家来常住,你不在家……”
说着自己也哽咽起来。
元春不由得潸然泪下,却只能道:“好歹顾及府中这许多人,祖母何必说这样的话?元儿此生还能与祖母见上一面,已算是心满意足了。”
史老太太问起她宫中一切可好。
又道:“深宫之中圣眷之下自然一切都好,祖母不必挂心担忧。”
一番问候叙话下来,宫中随侍出来的女官也算是紧赶慢赶到了,天家礼法的约束也接踵而至,婆孙母女叙话也不过将将片刻而已。
元春只恨自己空有良驹,却踏不破这滔滔皇权,走不出这京城方圆,为了面前的亲友姊妹阿婆阿母,她也只能选择暂时忍耐下来。
一行人又匆匆游览过这一栋专为这一日而建的省亲别墅,几个姊妹与长姐久未相见,如今碍于礼节,一时也无法上前叙话。
元春瞧着她们稚嫩的面庞,比起她离开之时愈发显得舒展,颇有变化,她离家数载,如今归来,当初年幼的姊妹们也都一一长大,只可惜相伴时光太少,如今身份相隔,血肉至亲竟也显得生分了。
虽略有伤怀,也不过多问一问平日里她们的学习与武功进展而已。
又为这家中所建一一赐名“潇湘馆”、“蘅芜苑”、“蓼风轩”、“藕香榭”等。
这番游赏完了,方待宴饮上戏,元春不耐听这些才子佳人的戏。
又一时触怀伤情悲从中来,便叫随侍的抱琴将她的琴拿来,当即自奏了一曲金戈铁马。
这一曲铿锵昂扬,又悲壮辽阔。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般的悲壮。
便若她自愿投身宫廷,只为换得皇帝安心,放过她们一家人在金陵安住,也换这一家两姓大族之安定。
就如同送往敌国的质子一般,个中酸楚委屈都不必与人言,也难与人直言。
而今这些感怀怆然之意都在这首曲目之中了。
都言她是少年战将,除去横刀策马之外,少有人知道她亦极善抚琴,年少时疆场驰骋,如今竟遥远得好似一场幻梦,每每思及此,指尖的琴音也总是随之铿锵慨然。
此等琴音,如今她只敢也只能在家中一奏而已。
琴音中所显,不止有指点江山的豪气壮阔,也不独显胸襟开阔,更是非自在九天境修士难以奏出。
史老太太听此琴音,便隐隐觉得孙女如今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距离突破那层自在壁垒,想必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重见天日之时,近在眼前。
黛玉沉思不语,不曾想贾家阿姊竟是这般风流潇洒的人物,只沉浸在琴音之中,个中收获也不少。
一曲罢了,便叫众姊妹们也一展才能,也好叫她瞧一瞧诸位姊妹们的进益。
于是迎春便率先演了一套棍法,浑厚中和,可见平日里练功不辍。
又有探春出手,双剑在手锋芒尽现,用的便是前日里薛姨妈送来的两柄剑。
两相配合,快疾迅猛如风。
惜春不喜欢这许多舞枪弄棒的事,便挥毫泼墨,将方才那曲中所见的画面用墨画了,虽不精细,可画中铿锵金戈之意丝毫不减,倒是取个意向,就这样呈上去。
而后李纨执剪裁云,行云流水之间,便做一剪流云,挥袖之间,长帛作器,有如风刀,再一瞧那帛布之上,正是两个大字“元宵”,也算应景。
待得宝钗,虽不是有儿时情分极亲的姊妹,亦不欲敷衍,同样将先前的太华剑拿出来,敛步起身,便上前舞起来。
如今是正月时节,偏偏为着这宴席在屋中各处摆上了许多的花,只是都未完全开放,唯有几只腊梅略略吐芽含苞,盛放者唯其中一二而已。
宝钗这太华剑出手,宛若流风回雪,渐入佳境,一时和缓灵动,一时迅即如风,真真如流光月华一般。
行动之间变幻莫测,已经是初显大家风范。
同月前相比,剑法又显精进,加上近日来的许多领悟,不知不觉就渐渐沉迷此间,好似不在客席之上,而在幻境当中。
这境中别无一人,唯有她一人一剑而已,乃至人剑合一。
满堂的宾客也都尽为这剑招沉迷。
但见她行动间寒